很快接到要出发的消息。
他在心里叹气。
没有时间了。
周苍把新的钥匙放在玄关柜的抽屉，熄掉家里的灯。
月色浸过玻璃，朦胧的冷色充斥在心房，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也是他开门的那一秒，他听到身后传来着急的脚步声。
周苍回头。
看到林听雪小跑到他面前。
她身上宽松线衫的领子都歪了，语速不稳还在喘气：“你……现在要走吗？”
“嗯。”周苍点头。
“晚上休息记得锁好房门。”他嘱咐。
林听雪看清楚他穿着不知什么时候换好的藏青执勤警服，领口贴合下颌线，像极了情人节那晚的偶遇，她见他第一面。
从那时起，他开始环在她身边。
而此刻，楼道的光疏忽明暗，照亮他的身形，周苍站在门口，任何一步都会离她越来越远。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遥遥无期的未知感。
一点点销蚀她的冷静。
见她没说话。
周苍只好说：“快休息吧。”
他朝门外迈了一步，潇洒开口：“走了。”
房间无声。
再转身时。
他的衣服下摆传来牵扯感。
周苍的脚步猛然顿下，转身垂眸去看。
——视线昏暗里，林听雪纤细白皙的手腕蹭过他的警服，单单两只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摆处。
周苍瞬间僵滞在原地。
仿佛捏住的是他的心。
见他不说话，林听雪又扯动两下引起他的注意。
全无刚刚凛冽的气氛，月夜陪衬，她抬眸看他，眸光流转，那双眼睛太过动人心魄。周苍喉间紧绷着，有些不敢看。
而她语气柔柔，将他所有的懊丧打消，徒留分别的温情。
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一瞬间。
周苍胸腔怔怔，他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温柔乡”。
他以前从未留恋过家里，出差抓人、培训进修，周苍是最积极的。队里也知道，他单身，没有牵挂，年轻人最是喜欢四处跑的，偶尔会专门派他出去。尤其是南方靠海的城市，周苍常去，是他的首选。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有人拉住他的衣服。
有人等他，挽留他。
周苍下意识去回应林听雪，将她的手腕轻轻握着。打开的门重新关上。
他走近，可以闻到她身上香味的一步之遥。
“要分情况，看案子的进度。”他紧着心解释。
“那要很久吗？”林听雪很快问。
“短的话三五天，长的话……十天半个月。”
“好吧。”
“我……”
还没说完，被周苍打断，他显然解释心切：
“今晚真的没有朝你发脾气，别误会我。”
他靠近些，与她面对面站着。
林听雪的视线落在他严整的衣领。
“嗯，我知道。”她温声道。
“但是周苍，”林听雪仰起脖子与他漆暗眸子对视，她清亮的眼睛笃定诚恳地与他相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觉得你这样，一点都不酷。”
他不讲话时的难捱和僵持，一点都不像他。
明明该是开门见山，把一切事情说明白的性格，甚至不久前以前他说过“我们不要把所有时间用来冷战吵架”。
今晚他又同她拧巴、绷着劲，非要拧成两股不同方向的线吗。
“约定的事我没做到，是因为突发情况，我也没想到。你大可以问我，干了什么，为什么没在家。”
“但你没问。”
“一定要跟我怄气。”
“我们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吗，人长了嘴巴就是用来说清楚的。”
“而且，我真的忘记你要出差，这些天你也一句没提。更不知道你是今晚要走。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去吃那顿饭了。”
林听雪一口气把心里想说的话都泼水似的洒出来，毫无顾忌和掩盖。
她讲得坦荡大方，光风霁月。
周苍眼底动容，又欲俯身去抱她，被林听雪躲开。他的手扑空，只好垂在身侧，语气沉沉：“是我不好。”
“那你为什么这样？”
“我不太想问你太多。”周苍顿一顿，眉眼知错一样垂顺下来，他的话倒是让林听雪更为惊讶。
他说：“怕你嫌我烦。”
即使因缘际会我们暂时住在一起。短短三天，也不是亲密到可以事无巨细过问对方隐私的关系。
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交际圈，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周苍是想问，又觉得打探她的生活太过详细，很像质问，他没有资格。
不问，他很难不在意。
他吻她，会问“可不可以”，就连“你早点回来”也是在征求她同意一样的加了那句“好不好”。
他要怎么办。
他不过是不想被拒绝。
担心她有一点点的抗拒，他如履薄冰，生怕她有一点点不喜欢他。
怎么还敢强硬地问你去了哪里，怎么答应我的又没做到。
他凭什么。
凭什么呢。
林听雪被他短短一句话，惹得心脏酸涩。
大概知道他在表达什么，她温温看着周苍，说：“我没有烦你，我们最近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见他点头，林听雪学着他以前，轻轻扶了扶他的手腕，安抚人心的动作：“好了，别说这件事了。”
难解的心绪丝丝缕缕化解开来。
林听雪注意到他的包，咬着下唇，艰难憋出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嗯，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阿姨如果问起什么你不懂的，及时找我。”
“嗯。”
林听雪没有放开他的衣摆：“你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周苍想起那套房子，侧身从抽屉拿出钥匙，塞到林听雪的手里。
“我本来，今晚想带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可惜阴差阳错没来得及。”
手心触感冰凉，手背被温热掌心包裹着。
林听雪疑惑地看他。
周苍缓缓道：“所以这几天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去看了，不过我猜你应该会满意的。”
林听雪呆在原地，嘴唇翕动，愣怔到不知道说什么。
“真的要走了。”
“你早点休息。”
他说。
“嗯。”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走？”周苍笑着问，垂眸去看她的手，示意她。
然而林听雪没有松手。
她的小臂轻轻晃动，也不看他，第二次扯了扯周苍的衣服。
幅度那么小。
却已经在面前男人的心里引发一场地动山摇的海啸。
“林听雪。”
周苍没再克制自己，他松开手里的东西，全身心俯身去拥她。直到真的将她抱在怀里。身体与身体紧贴，心跳与心跳共振。
“你舍不得我。”
“是不是。”
混乱的心脏轰鸣，周苍只觉得血液疯狂上涌。他快要在这温情片刻迷失自己。
“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对不对。”
“林听雪，你在挽留我。”
“你第一次挽留我。”
林听雪眼底闪动，她说得很小声：“不是第一次。”
面前的男人没来得及分析她话里的意思。她只感受到他的温度和起伏的胸膛，接着是浓重的呼吸。
“那你抱抱我。”他说。
撒娇一样。
林听雪轻轻笑了下，在他耳边低低：“回来抱。”
周苍似乎难以置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起身，目不转睛凝视她的眼睛，想要确认那句话是她说出来的。
四目相对。
他靠近的时候，林听雪屏息闭上眼睛。鼻尖相抵，呼吸交织。
但他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接着额头传来温软的触感。
珍重的吻，似乎比缱绻的唇齿依缠还要动人。
林听雪的心飘飘渺渺悬浮起来。
“罚你。”
周苍已经重新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夹着磁粒：“罚你好好想想我们的关系。”
说什么室友。
他十分不满意。
他的手指虚虚蹭过林听雪的唇边，挑逗般开口：“剩下的地方，等我回来。”
刚想说话，林听雪只觉头发被轻轻牵扯，接着很快，背后的长发散开。她的黑色发圈滑落，转眼已经到了周苍手上。
他浓郁的眉眼得意：“回来还你。”
“你可真幼稚。”
“我刚洗了一件警衬，还没干，阿姨来之前要麻烦你放在自己的衣柜里了。”
林听雪愣一秒，笑起：“心机男。”
“真不抱我？”
最后他贴了贴她的耳边：“林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