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让我有点压力。”
惊喜是有的。
惶恐也是真的。
先是担心他的钱包,这得他多少年的工资才能赚回来?
再是担心自己。男人送一套房子,就要困住自己的脚步,人生轨迹大转弯,选择住在这里吗?
江曼点头说:“确实。”
“那你是计划以后回京州吗?”
林听雪倚着楼梯扶手,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爸现在和我是冷战的状态,我奶奶说最好能让他重新成个家,找人搭伙过日子,好让我省心一点。”
“然后奶奶那边,我想陪陪她。”
“再往后,我怕我找不到让我留恋的人事物。”
江曼问:“所以周Sir完全不在你的计划范围内么?”
“……”
“我不想强求感情,只想顺其自然。”
也不想因为感情改变任何。
只想做自己。
没有任何羁绊的自由者。
电影《大鱼》里的有句台词写得好:“不要预设和别人共度一生,就自然的相处,命运把你们带到哪里,就到哪里。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
林听雪信奉这句话。
所以她远不会是在感情里强求和主动的人。
江曼说:“理解。”
“这些年你来去自由惯了。”
“你怕他困住你。”
林听雪点头。
“不过,我有点想知道你和周Sir高中那段时间,是怎么熟悉起来的,我好像都不在啊。”
林听雪犹疑间:“那要不要喝点?”
“哈哈,行。”
于是,接到周苍电话的时候,林听雪已经回忆并用语言向江曼事无巨细阐述了一遍,她和他的相知过程。
清吧里音乐缓缓,林听雪紧靠着卡座的软垫,无数的情愫混乱地涌上来,刚刚故事主人公的声音却近在耳畔。
一种荒诞的梦寐感。
“你不忙了?”她懒懒闭上眼睛,手机挨着耳边。
“嗯,在干嘛。”
“我和江曼出来喝酒。”
周苍扶额:“还是上次的酒吧?”
林听雪想起上次整场肌肉男倒酒,她轻笑一声:“嗯。”
周苍:“……那玩得开心。”
她便低低地笑。
周苍听得到那边是安静状态:“骗我。”
“我去过了。”她说。
紧接着,周苍听到她温温软软的声音:
“很完美。”
“谢谢。”
“你喜欢就好,”他顿一顿,“喝多了?”
“没。”
耳边安静。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周苍。”
“嗯?”
“我有点怕你。”
“怎么这么说?”
“你了解我,让我觉得害怕。”
那边沉默几秒。
“只是不想看你住在阁楼,没有其他意思,你不用有压力。物质的东西改变不了人的感情,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在逼迫你。”
他解释得表面委婉,实际一针见血,洞察人心。
林听雪轻轻勾唇:“看吧,你就是这么可怕。”
周苍无奈地笑。
“没办法。”
没办法,你我都不能否认,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最熟悉的人。
“放轻松,享受这些不好么?”他说,“我又没有一定要得到你的什么答案。”
“你这是甜蜜陷阱。”林听雪说。
“甜蜜吗?”周苍问。
“甜蜜是修饰定语,陷阱才是中心词。”
周苍便笑起:“开心一点,或许我不是陷阱,是归宿呢。”
“……”
“男狐狸。”林听雪咬牙。
“嗯?”
“挂了。”
也是那晚。
江博士听完所有的故事。
她说了一句让林听雪后来失神一周的话。
“我感觉——”
“或许他不是想困住你,他只是想留住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周小狗你小子!
第42章 初见
说起来, 没有人是博尔赫斯,如果一个人是要走的,没有人可以留住。
连信件都是这样。
如果一方没有回信, 另一方如何只用文字留住对方?
十八岁的周苍深感无力。
2012年的秋冬,被世界末日笼罩下的人心惶惶,以及人们对末日一词的猎奇感, 同样充斥在高中生的心上。
周苍很久后想起来那段日子, 真有一种不切实际的魔幻现实主义的感觉。
高三开学后的某天, 课间时, 他第一次拿到一篇设定新奇的科幻小说,方格稿纸,字迹清秀又有不同寻常的力量。
是学习委员方沁主动找的他。
“这好像是高一高二参加创意写作比赛的作品, ”方沁说, “写得蛮好的,但是让我修改就太难了,你看看,帮帮她。”
“她?谁啊?”周苍随口一问, 俯身坐回座位。
方沁在他前面的座位坐下,从他手里拿过稿纸, 左翻右翻寻找名字, 疑惑道:“我也没看到本人名字, 好像是林听也的妹妹吧。他一大早来了就拍在我桌子上, 说请我帮个忙。”
“请人帮忙也没个好态度, 拽里拽气的。”方沁柳叶眉微微蹙起, 嗔道。
周苍笑着说:“他估计是不好意思跟你讲话。”
“他还会不好意思呢?”
方沁懒得提他, 伸手指了一段话, 示意周苍读一读:“你看这句读起来会不会有点奇怪?”
她的手堵了两个字。
周苍用笔盖戳了戳方沁的指尖, 也没抬头:“挡住了。”
“噢噢。”方沁的手指磨过纸张,很快缩回。
“我觉得讲故事不需要太华丽的表述,所以……”
“周苍。”
“嗯?”
话没讲完,和方沁的聊天被打断。
他抬头,是林听也。
“聊什么呢,你俩头都快碰到一起了。”
林听也边走边懒散朝他们瞥过去,视线从桌上的稿纸移回方沁,“学霸还请外援?”
方沁眼皮都不抬:“能力有限,你找错人了。”
因为上周约定几个人去城郊爬山放松一下,方沁临时没来。
结果是去给谈宁过生日。
林听也气到现在。
他讨厌那个病恹恹的书生。
针尖对麦芒。
周苍见势很快起身解释:“没有,方沁改得蛮认真的,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毕竟想要得奖还是要精雕细磨。”
林听也轻嗤一声:“某些读者不靠谱。”他拍拍周苍的肩膀,揽过,“兄弟,还是靠你了。”
所以后来,林听也把那篇小说无数次放在周苍的桌子上。
只有周苍知道,什么靠不靠谱,那家伙不过是因为方沁找他在偷偷吃醋。
但周苍乐意。正中下怀。
“听也,这真是你妹妹写的?”
“对啊。”
“咱们上次在篮球场见的那个女孩么?”
“不然呢,我还有几个妹妹。”
周苍想起那天林听也叫她的名字,明明是叫“林听雪”。他听了一遍,记得清楚。
然而他无数次端详信的落款,单单只有一个字: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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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雪收信后被问到名字时,毫不犹豫地说了实话。她不知道对方是哪位学长,什么模样,他在纸上问得小心翼翼:【你的落款,是有什么含义吗?】
除了新的修改内容,林听雪回一句:【是我以前的名字。】
林茉。
周苍手撑着书桌,不自知地唇齿间轻吐出两个音节。
茉莉,白雪。倒是都很符合她。
他不敢探索太多,只按部就班地帮她改一改小说,提提建议。
偶尔聊一聊他看过的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要素,让她的衍生更有些科幻和未来感。
就那样,那些时日,靠着笔尖和纸张一来一往。没有一方提出见面。
林听也有次提议,周末直接去我家辅导我妹吧。
周苍摇头说,不用,见面反而讲不清楚,还是得靠烂笔头。
林听也对自己妹妹的事情很有耐心,也默许。
某次听闻她和家里吵了架,林听也随口提起。大概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去找她,林听雪便见了。而她的母亲知情后对她严加看管,不允许他们再有接触,觉得丢脸。
“我妹那么乖一个女孩,也会崩溃。”林听也倚着楼道的栏杆望天,“大人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
“我也气急败坏跟他们吵了一架,没用。”
“有时候觉得,在他们眼里,孩子好像是没有感情的布偶,附属品,做不到他们满意,他们就会很失败很失望,接着歇斯底里的想改变我们。”
“何必呢。”
“肉.体凡胎谁能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