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拉长他的身影，他似乎着急想离开。
“那再见。”
“高考加油。”
林听雪说。
“好。”
“回去吧。”
“走了。”
干巴巴的告别，他先潇洒转身，紧接着半举胳膊摆了摆手。
他只是向前走，消隐在黑夜，没有回头。
林听雪回到家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才意识到——
那天，周苍没有和她说“再见”。
-
周警官出差后的两天里，林听雪回了一趟阁楼。顺便带了罐头去看过小猫浪浪。不幸地知道王大爷已经卧病在床。
她那天敲门敲了很久，最后在空荡的楼道里喊了一声：“爷爷是我，来看小猫。”良久，门开了小缝。开门的是一位年逾五十的阿姨。她说自己是护工。
“为什么不去医院呢？”她问。
对方没有作答，林听雪只朝着卧室看去，似乎听得见里面的人在咳嗽。
生命的残喘，对年轻人来讲，分外可怖。
前段时间还送过她腌制的酸萝卜小菜的老人，几周没见已经重病在身。林听雪不免悻悻然，生活的变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忙不迭回奶奶家看望她。
林奶奶呢，依然精神矍铄，和爷爷赏花散步，姐妹串门，拍拍短视频。
“奶奶，我觉得你的幸福指数比我高得多。”林听雪说。
林奶奶便笑：“到我这个年龄啊，什么都不求，多活一天都觉得幸福。”
林听雪当下想，年轻人拼财富，房车，美貌。
老了却拼谁活得更长，谁没有疾病。
怪不得会有虚无主义高举“生命无意义”的大旗。
人生实在荒唐。
林听雪发现，自己这次回到昌市，选择直面人生的课题，很多都是在奶奶的身上学到一种不属于自己这个年龄的豁达。
她需要带着这种豁达，重新塑造自己的价值观。
“小宝，你妈妈来了以后，记得告诉我。”林奶奶嘱咐。
“好，我带她来看您。”
“她会想见我吗？”林奶奶问。
“为什么不会？您当年对她那么好。她都记着呢。”
所以那几日，林听雪深陷青春回忆的状态，是被章俪女士突然的莅临生生拉回到现实的。
“7：45”
周日，林听雪被电话吵醒，迷糊里扫了一眼时间。脑袋发懵。
“小雪，妈妈到机场了，你把家里位置发我，司机送我过去。拿了好多东西。这几天都住你那儿啊。我没安排酒店。”她母亲章俪说话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利落干脆。
像击醒人的小石子。
“好。”
林听雪指尖有点抖，发完位置，火速起床。
她环顾家里一圈，检查是否还有周苍的物品。他收拾的齐整干净，倒没留下什么。只是林听雪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两间房，晚上她们要怎么休息？
她现在住在周苍隔壁的卧室，意味着，她母亲要住在……
林听雪几乎是灵光乍现，想都没想，开始将自己卧室的各种衣物迅速移到周苍的那间。
除了阳台的跑步机实在无处可藏，她收拾完，站在这间空落到荒凉的房间里时，实在觉得不是她居住过的风格。
——林听雪当机立断把他的被子翻找出来，随意摊开在床上。胡乱扔了几个抱枕，几件衣服。搬来上课的小桌子，还有之前买的零食。
接着她瘫坐在地毯上，靠着窗边给房子的主人发消息。
Snow：【演戏好累】
Snow：【趴会.jpg】
-
一袭小香套装的章俪女士踏进房间时，林听雪竟有一种受检阅的感觉。
“不错，坐北朝南，藏风聚气。阳光也不错，地理位置嘛，还可以。就是家里的装修暗了点，小雪，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
章俪那根指点江山的手指，虚虚划过面前线条硬朗黑白灰色家具，颇有些疑惑。
“……”
“这两年不是流行极简风，什么北欧简约风嘛。”林听雪胡乱搪塞。
章女士检阅一番，整体比较满意。林听雪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午饭也没有在家里吃，她买好的菜没派上用场，已经和章女士开始面见朋友。
林听雪已经可以预料到，这周都要在外面胡吃海喝了。
章女士的那些饭局，那些朋友，林听雪完全应付得来。以前的时候，他们谈论小辈的学习、学历，林听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现在谈论的话题已经是工作、年薪和结婚对象，老生常谈。
应付自如，不代表她喜欢。
表面温婉优雅，加了几个阿姨孩子的微信。
饭桌下，她一双小手没停过。
周苍的电话不合时宜，她只好挂断。
Kilig：【阿姨到了？】
Snow：【你监视我】
Kilig：【采访一下女一号首次出演呗】
Snow：【今天中午是相亲局】
Kilig：【有看上的么？】
Snow：【都不太行】
Kilig：【没我帅？】
Snow：【年龄比你大】
Kilig：【……也行，我还有个年龄优势】
Snow：【翻了翻朋友圈，没你身材好】
周苍在那边笑。
Kilig：【哥说什么来着】
也是那天傍晚，林听雪送完章俪女士下午茶，拿到了周苍买的蝶蛹快递。
她搜了一些养蝴蝶的小视频教程，照着他以前的样子，做好心理准备，先对蝶蛹的模样进行视觉脱敏。接着将还在扭来扭去的它们吊挂在羽化笼子的树枝上。
包装上标明了绿带翠凤蝶。林听雪好奇地搜索出图片，蝶如其名，这种蝶的翅膀像极了暗光下的翡翠绿宝石，神秘优雅。
她觉得有点熟悉。
才想起来，这是周苍第一次教她养蝴蝶，他们在阁楼上羽化成功的那只。
晚上，对方似乎看到快递签收，打来电话。
“拿到快递了？”他问。
“嗯。”
“阿姨休息了吗？”
“没。她少喝了些，现在敷面膜去了。”
“她还满意么？”
“挺满意的。”
周苍随口提醒：“我那个房间，晚上可能外面的光有些亮，要拉遮光的那层窗帘，不然影响睡眠。”
“……”
“我知道。”林听雪清清了嗓子，含糊应了一句。
“你知道？”
周苍有点纳闷地问出来。
“我现在……就躺在这里。”林听雪说。
接着，她听到对面短促地笑了一声。顺着电流扰乱人的心弦。她本身就羞赧的脸颊，被耳边的轻笑惹得更加发烫。
“再笑挂了。”她咬着唇小声威胁。
“换房间了？”对方毫不罢休，得寸进尺，“我的床还舒服么？”
“你问题真多。”
“你没睡过？”
林听雪恼羞于色，干脆闭上眼睛。
“我都是一个人睡的。”他没了正经。
“不然呢，有什么区别。”林听雪呛他。
那边停顿半秒，悠悠飘来一句：
“换个话题，再聊下去我都要睡不着了。”
“……”
林听雪实在语塞。在心里抓狂。
什么人啊，装什么纯情。
更尴尬了。
迅速道了晚安，林听雪挂断前听得清楚，周苍还在那边跟人聊天。
“周队，你家小猫这么黏人吗？”
“哈哈，周队家里的猫还会接电话？”
“谁知道是不是猫。”
“肯定不是喽。”
周苍笑：“我比较黏她。”
两只蝶蛹拿回来后，林听雪迅速藏到这面阳台。生怕章女士看到。
她已经在期待蝴蝶羽化成功的那天。
像许多年前的夏日——
她满目明亮地看清楚美丽如何诞生，如何展翅。
充满生命力的事物，填补了暗无天日的阁楼。
她站在周苍身边，只是想要将蝴蝶渡到她的手上。
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指尖。
下一秒。
迅速被人勾住。
星火燎原。
她第一次被温热的唇瓣吻住。
失了心跳。
他们都不会接吻。
好生涩地厮磨。
也是那个吻，所有的矜持溃败之后，让林听雪明白——
什么爱慕他。
他要的是，她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下一章展开写写初吻细节（老脸一红）
第46章 救星
一个人生活, 好似处在不受干扰的真空里。但凡某天真空泄漏，电波扰乱，与人相处总会有些不习惯。
亲人也是这样。
林听雪已经很久没有和章俪单独地住这么久过。以前总有哥哥, 有继父，两人的摩擦会被打断或者调解。但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