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看来,格外精彩。
可他现在不想要短暂的精彩,他想好好活着,他想细水长流。
他想在太阳下散步。
在知道嫌疑人有回昌市的动向,周苍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林听雪要看不到她的小猫了。
她前几天还拍了照片发给他。
然而他却不得不给她划上禁区。
Kilig:【最近别去看小猫了】
Snow:【为什么】
Kilig:【公安机密】
林听雪讶异之余隐约明白了些,刚要发问,对方已经一刻不停地打来电话。
她先问起:“那如果我想去送点东西呢。”
“别去,也别想。”
周苍语气冷冷地驳回,接着听到对面的安静,他意识到不对又很快软下来:
“听话。”
“很危险。”
“……”
“喔。”
“也别回去阁楼了,等我回去再说吧。”
“这么严重吗?”林听雪问。
真有什么大事,那边的居民住户都不要回家吗。
“是我担心你。”
对方声音实在温柔,带着关切。
林听雪那天下班,在商场给章女士挑运动鞋的空当,坐在软凳上,思绪凭空飘渺了几分。
她捏着手机很快嘟囔一句:“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因为你不是小孩子我才担心。”
“啊?”
“小孩子又不需要相亲。”
原来是在意这个。
林听雪被他无厘头的衔接逗笑。
“已经见了?还满意么?”周苍问。
“一会儿见面。”
“哦。”
“不说点什么?”林听雪暗暗弯起唇角,故意说,“比如祝我相亲成功什么的。”
周苍语气懒懒:“想都别想。”
-
陈涵阿姨是章俪女士从创业就认识的朋友,许久未见,借此机会长辈和小辈同坐同聊。省了林听雪不少的尴尬和冷场。
陈阿姨的儿子满身归国富二代的夸张潮男打扮,又偏偏身材臃肿,剑走偏锋,金玉没给他带来帅气,只堆砌在他的肚子上,垒起一圈。和纤瘦高挑的林听雪以及她正式的小套装形成两个极端。
吃的是法餐,四人两两面对面坐着寒暄一番,互相介绍情况。聊到他毕业的院校,陈阿姨明显滔滔不绝地夸起来。
接着问林听雪为什么没有选择出去留学。
“女孩子也要多见见世面的,你在什么层次,才能遇到什么层次的男人,对不对,不然,交流上都有障碍的。”陈阿姨热心提醒道。
“俪俪你也是,就一个女儿,不是说女儿要富养吗?你倒是富养自己了,也不管管自己的孩子。就任由她自己选啊?国内的硕士毕业,国外都能读完博士啦,含金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小孩子懂什么,大人总要上点心的。”
林听雪知道申博的难度,心下好笑,没说话,只用余光观察章女士的状态。
章俪不紧不慢地抬头,莞尔一笑:“害,就因为一个女儿,她喜欢什么,就由她选自己喜欢的了。”
“你儿子怎么没读博呢,是不想么?”
林听雪在心里笑起。
然而陈阿姨还没讲话,她儿子先不屑地嗤了一声,不知何意。气氛尴尬,陈阿姨换了话题。
“小雪在昌市工作啊?”
“对的阿姨。”
“怎么想着回来这小地方了?你妈妈在京州,以后不考虑过去么?”
“我挺喜欢这里的。”林听雪随口说。
“昌市毕竟小,你看国企能有什么发展空间,是不是,你的年薪不够这个数吧?”陈阿姨比了三根手指,林听雪摇头。
“所以说嘛,女孩子也要有野心的。不努力的话,只能被另一半落下,两个人要共同进步的。”
林听雪应声:“您说得对,这种观点我非常认同。”
她想说每个人的舒适圈不一样,又觉得没必要争什么高下。在优越感面前,任何发言对方只会觉得你像小丑。她没再作声。
旁边的章女士倒是眼角带笑,面上少见的温和,调笑道:“今天不是见面吃饭,怎么成开会了?陈总,两个小孩刚下班,就别加班了吧。”
“哈哈哈,老毛病又犯了。”陈涵抿嘴一笑。
一顿饭下来,林听雪和对面的男性对话不足十句。对方忙于手机游戏和软件冲浪,林听雪实在无聊,又不好找人吐槽。
挨到饭局的最后,陈阿姨声音不大,不知道是想让她们听见与否,“儿子,你章阿姨说,小雪也没谈过恋爱,跟你一样,现在这种干净的女孩不多了,两个人多接触接触。多合适啊。”
林听雪心想,这怎么还骂人呢。
她本随口敷衍两句,章俪已经拉着林听雪起身,语气遗憾:“哎哟这法餐我是再也不吃了。”
“怎么了?”
“不合胃口,还有点反胃。”章俪说。
陈阿姨很快说:“下次我们换一家餐厅。”
章俪挺直傲慢的肩背,轻蔑笑了下:“倒不是餐不合适,是用餐的人。”
对于这次见面,章俪觉得自己很失败。她说,你陈阿姨就像个她儿子的营销广告,我是点进去受骗的那一个。
林听雪咯咯笑起。
又觉得她可爱,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一种依偎的姿势。
她近距离端详面前硬气十足又不失优雅的章女士,有点新奇,有点陌生。林听雪太久没有这样和她单纯地逛街、聊天,此刻心里泛着明亮的泡泡。
由心底,映衬在眼睛里。
她说:“妈,我觉得你有点变了。”
“变好变坏?”
“当然是好的方向。”林听雪思索章俪刚刚的那些话,讲得认真,“你最大的进步是,开始关注年轻人的心理需求。”
“哦?”
“年轻人的心理需求是什么?”章俪问。
林听雪看着她眼睛:“适当的理解和放手。”
她知道,在章俪和继父所待的圈子里,她的资历远算不上多么出类拔萃,惹人羡艳。
但林听雪很清楚,她生命中拥有的所有闪闪发光的人事物,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当章俪说,她喜欢什么就选什么时,林听雪甚至有些感动。
她羡慕章俪、吴慈音这样成功的女性。在世界竖立自己的旗帜,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但她站在高山前,望而却步。
所以在章俪问起她今后的打算时,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紧接着袒露心声:“妈妈,我可能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也没办法让你觉得骄傲。”
“你会觉得有点失望吗?”
章俪摇头说不会:“五十知天命,妈妈现在明白自己掌控不了天命。你自己不留遗憾就好。”
刚柔并济的豁达,一瞬间让林听雪想到吴慈音吴总。
她很快问起章俪是否记得吴慈音。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是跳舞的吧?”
“对,上次她碰巧帮了我,因为我长得像您。现在我们工作上有合作。”
“她现在做什么呢?”章俪问。
“服装公司。”
“唔,看来她成功了啊。”
“您知道?”
“我们年龄相仿,当时她的公司刚起步,在招商投资路演,个人的气质很特别。但路演并不是很成功,那群老男人只关注她本人,并不关注她想做成什么事业。
我也是女性,还是投资方,很感兴趣地和她接触了一下,但最后把她推荐给了别人。后来去了京州,就不了了之,也没有联系方式。没想到她还记得,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
章俪继续说:“她当年身上有一股舞者的韧劲,讲话、谈吐都很不一般。听说创业前一直跟着舞团在外面巡演,而且她是负债创业的,很有魄力。”
林听雪认同,“我和您一样的感受。”
因缘际会,竟是命运的齿轮在转动。
吴慈音尽管一开始没有同意合作,但最后的主动投标,她一定是知道的。
林听雪因为当年母亲对陌生人的一点帮助,在许多年后,这份善意和温暖垂青在她的身上。好像是吴慈音将收到的一份珍藏的礼物,跨越时间的沉淀,转交到她手里。
然而这一切,只在章俪当年的一念之间。
接着引发漫天过海的蝴蝶效应。
在这一年,子弹终于重新击中她的红心。
林听雪竟有一瞬间的荒诞和宿命感,冲破脊骨,无名的责任强压在她的肩上。
——女性的困境,要由女性来打破。
你不要旁观,不要冷漠。
平复心绪后,她很快提起:“上次吴总听说您要来昌市,想见您呢。”
“好啊。你联系一下。”
也是那天,难得松弛舒服的相处,竟让林听雪有了试探章俪来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