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术是我陪你,钱是我花的,家里的开支我也补贴。我找了保姆照顾你。我上大学的时候,你那段时间又离了婚,成天酗酒,给我打电话,说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是你唯一的亲人。爸,我后来一听到你的电话就开始焦虑,整夜睡不着。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以为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孝顺,我做的不好。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换了手机号。最后还是我主动联系你。
“你恨我,恨我当初和妈妈走了把你丢下,但是你怎么对我的?
“去年你生病,你出了手术室身边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那些你帮过忙的亲戚呢?你说现在只有我了,让我不要离你那么远,毕业早点回来。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真的把我当作你的孩子,想要爱我,当好一个父亲。你知道,我从来都很听话,我尊重你,可怜你,我回来了。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起码可以维持正常的父女关系。现在呢,爸,你觉得我们真的还能做亲人吗?”
她哽咽无数次,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你过得不好,也一定要我和你一样?”
“我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吗?”
天还是下起了细濛濛的雨。
雨丝像薄薄的刀片,划过面庞,染湿她的眉眼,林听雪只是站着就已经在滴血。
暴裂无声。
手机震动了几次,她没有心情去看。
临走,她提出开车把林一鸣送回去,他不肯,选择和她走了相反的路。
步伐虚空,但林听雪没有去追他。
偌大的停车场,墓园静谧。
大家都柔情而又肃穆地来看望亲人。
只有她,在这里消弭,在这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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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的时候太过匆忙,林听雪在停车场硬生生转了两圈,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车。
她有些崩溃。
耐着性子又去找,不停地按车钥匙的解锁键。
但没有一辆车因她亮起。
就好像她歇斯底里呐喊了一场,世界对她没有回应,将她遗忘。
四周沉默得可怕。
她独自在迷宫里打转,找不到出口。
林听雪开始恐慌起来——
她又想到当初在教学楼里看到的那只误入的小鸟,它惊恐得乱飞、碰撞。
那一瞬间,她在林一鸣面前强忍的泪水垮塌、破碎,从心口从眼眶溢出来。风将眼角打得湿凉,清明节的雨是咸湿的味道,将她完全包围。
可能太多人在这一天哭泣,林听雪抬头,只觉得浓雾弥漫的天,很难放晴。
寻到第三圈。
她实在没了耐心。
想找个台阶坐下休息。
拿出手机,泪眼模糊地看到几个未接来电。
林听雪失神片刻,刚要拨过去,对方又打了过来。
是他的声音:“林听雪,说好的今天主动找我呢?”
林听雪停下脚步。
她狼狈至此,哪里还顾得上他。
也不想见他。
她只说:“换个时间吧。”
“我现在想见你。”
“现在不行。”
“有什么不行?”
林听雪喉间酸涩,软绵绵地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电话里,周苍淡淡嗯了一声。
他似是有些无奈:“等你主动,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
“嗯?”
“林听雪,就一个人坐那儿哭?”
雨水冰凉,万籁俱寂。
她忽觉自己的血液疯涌而上,在身体里拼合所有残破的废墟,将瓦解的一切重新命名,重新定义。
他说:“回头。”
林听雪闻声,回头的时候,有些恍神。
她望向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
再抬头看看灰白的天,视线落回朝她走过来的人——
原来,今天的日出,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哈!写了好久啊,还是写到凌晨两点QAQ
下一章就差不多要揭开真相了
然后到文案第三部分!
最近我会加把劲,可能会提前标一下正文完结,为了申榜,大家多谅解(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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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主动
斜风细雨里, 他泠然朝她走来。
先是站着没有讲话,林听雪敛着眸伏在膝上,视野里只有他皮鞋上的雨珠, 湿润的地面。
明明看不到他的表情和眼睛,沉默无声里,她竟感知到他的一声叹息——
周苍朝她伸出手。
十年前的秋日操场, 也是这双干净有力量的手, 让两个陌生的人凭空画出一条线, 他给她递水, 他令她难忘。
林听雪凝神两秒,没有搭上去。
她自己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悬在身前的手落了空,周苍手指悻悻收回, 垂在身侧。
她好像总是下意识地回避他。
但当下那些感情上的你来我往, 他没空去想。
她起身后,安静立在他身前,距离咫尺。
周苍将她潮湿的眉眼看得清晰。雾眉和睫毛上弥了一层虚悬的水汽,眼周和鼻尖还泛着红, 混合着春风凉雨,面上被打得湿润, 分不清哪些是泪水的痕迹。
她好像是从一池冷水里刚刚打捞起来的人。
垂着肩。
湿淋淋的。
周苍只觉得喉咙被塞了一团浸过柠檬汁的棉花, 将他堵得酸涩。
还想再细看时, 林听雪像是感觉到他观察她的灼热目光, 小幅度地收敛下巴, 头更低了。
她依旧在躲他。
周苍之前想到的那些安抚的话, 忽然就不知道从何而起。
他条件性反射般, 只想主动抬手去拉她的手腕。
让他们不要存在距离感。
他没想到, 林听雪先向前挪了一步。
也只是一小步。
却瞬间让周苍僵直在原地——
林听雪身体前倾, 将额头虚虚抵在他的左侧肩窝,脸颊埋进他的深灰色衬衫里。再没有其他动作。
唯有周苍知道,那点按在肩头的重量,不设防地全压向他心里。那一丁点微小的接触,不断将他的心填满,填满到溢出来,填满到爆裂,到炸开。
他连呼吸都变紧,浑身血液归于一处,再疯涌到身体的各个地方。似乎林听雪不是抵着他的肩,而是紧紧捏住了他的心脉。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就不看。
周苍克制着呼吸,抬手拥过她的肩,被有力的臂弯环着,林听雪没有躲。
接着他从上到下,摸了摸她的头。
过滤掉所有尖锐小刺,被温柔环绕时,林听雪眼眶发酸。
她讲话的时候,唇似是贴着他肩膀那层布料,周苍听到她声音很小,闷闷的,倒像是从他心里发出的声音。
她轻轻问:“你怎么来了?”
周苍嗯声:“我找了你好久。”
他揉揉她的发,又接着问,“冷不冷,下着雨就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林听雪哽咽了下:“我找不到我的车了,不知道停在哪里。这么多车,没有一辆是我的。”
周苍温声安抚她:“慢慢找,我陪你。”
可惜难过的人是受不了安慰的,安慰是情绪的出口。
林听雪抖着声音唤他:“周苍,我好失败,我什么都没有处理好。”
再多自怨自艾的话,她不想说,说不出来。
“前几天就焦虑的事,今天发生了,”周苍松开她一点,“不是好事吗?”
“嗯?”林听雪不解抬头。
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她又想埋回去。
周苍已经抬手去拭她眼角的泪,他的指腹一点都不平滑,可他的动作轻轻柔柔,他凝着她看时,眼眸里盛了万分柔情:
“你担心爸爸对你态度不好,现在发生了,有没有一种解脱感?”
“有没有觉得,也不过如此?”
倒没想过他会这么说,他以为他会安慰她,给她讲道理。可他没有。林听雪本来压抑的情绪,突然被他惹笑:“好像是有一点。”
当下就是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
“所以还哭什么?”周苍拨开她额前的湿发,“都哭成小花猫了。”
林听雪嘟囔:“除了这件事,工作也很烦,还有……”
她看他,扯一扯他的衬衫扣子,声音更小了:“你不生气了吧。”
周苍勾唇笑着:“还知道关心一下我?”
林听雪不抬头,他就侧着身子去寻她的眼睛。
她越是躲闪,周苍越是笑起:“好啦,我没生气,我不知道你心情不好,而且我也没有说清楚。”
“你也知道孙铭泽接触的人不好么?”
周苍没说其他,只是肯定地嗯一声:“是,所以你要多留心,不要太信任那些男人。”他很快又补充:“除了我。”
林听雪眼圈还红着,眼眶潋潋的却只是笑:“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周苍将手放在她的头上,拍了拍说:“这件事说明我们沟通上有问题,而且,林听雪,你不信任我。我都说了他是个烂家伙,你还和我争辩,我会骗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