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的掌心顺着她的头发来回抚摸她的后脑勺,低声问:“上次是怎么了呢?”
他这么一问,像是拂开了泉眼,她的泪水又冒出来哗哗往下淌,泣不成声地控诉他:“上次!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呜哇啊啊……都怪你这个死骗子……!要不是你……我都、我都不会犯那么大的错……!”
池屿轻轻应了一声:“那一定是我害你上次出现失误了,真的对不起。”
闻言,夏佳希哭得更厉害,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地要去包里找纸巾。
他向她抬起袖子:“直接擦我衣服上好了。”
她也不客气,拽起他的袖子,一股脑把眼泪鼻涕都擤在上面,擦完,看看他名贵西服上的狼藉湿痕,又抬眼看看他。池屿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换这边?”
她皱着脸犹豫一秒,还是不客气地抓起他的袖子,又把眼泪鼻涕抹上去,擦完又抽噎着说:“好吧其实……也是我自己情绪管理问题……所以才失误的……但是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明白,都是我的错。实在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吗?”池屿把她往怀里揽,“不过我想你这次发挥这么好,一定已经很完美地弥补了上次的遗憾。”
“你……”
听他这么说,迟来的委屈翻涌着压过喜极而泣的心绪,夏佳希将额头抵在池屿胸口,眼泪再次大颗大颗落下,在他的衬衫洇开水痕,“你怎么写那么多书呜啊啊啊——!那大几十万字的,给我一通读的呜呜呜……我一看就是一通宵……”
池屿的掌心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拍,声音如耳语般温柔:“宝贝,你太不容易了。这几天压力一定很大是不是?”
“真的就是很不容易呜呜……我……我压力太大了太大了呜…比上次还要大……”
“我真的看了好几个通宵——我还得上网搜各种分析贴……我、我一边灌咖啡一边看……还是无糖的超级苦呜呜……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无糖美式了……”
“我真的真的很怕很怕再搞砸一次……我这一周每天都只睡三个多小时……我超级超级困……”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边哭一边抽。
慢慢地,声音低了下去,细微的呜咽也越来越轻。
直到听不见哭声,池屿低头去看,她就这么倚着他睡着了。
她的脸颊还布满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黏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池屿拂开她汗津津的额发,低头吮去她脸上的泪渍。
而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重量全搭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卸防的小狮子。
…
…
夏佳希翻了一个身。
又翻了一个身。
浑身充斥着精疲力竭的酸软以及补觉过度的混沌,她的意识迟缓回笼,迷蒙地睁开眼。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室内一片昏暗,陈设不多,泛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头脑昏沉地半坐起身,微微转眼,床头放着一杯水和她的手机。
伸手握住杯壁,是温的。
点亮手机屏幕,已经满电,但开了静音。
夏佳希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挪到床边,见地上放了双毛茸茸的拖鞋。
试着穿上,大小刚刚好。
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紧闭的铅灰窗帘那一刹,刺眼的日光嚯得倾倒进来,她立刻眯起眼,好几秒才适应光线。
北宁的城景在窗外如动态壁纸般徐徐铺展。
眼前的画面与上次她给孤岛拿稿子时在他家见到的几乎如出一辙。
所以,这是池屿在京玉一号的住处。
他把睡着的她打包带回家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没有换过,只是脱了外套。
踌躇片刻,夏佳希打开卧室的房门,走廊处的感应灯闻声亮起。
顺着走廊往外走,客厅的电视声越来越清晰。
电视在放昨天《慢谈40分》的节目。屏幕里的夏佳希脊背挺直,正专注地看着她的采访对象。
“睡饱了?”
耳畔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站在电视前的夏佳希回头。
池屿站在她身侧,微微偏着脑袋看她,看似寻常的话里掩有几丝促狭。
夏佳希猛地想起昨晚她在他面前哭得颜面尽失的事,一时尴尬又羞赧,强作镇定地点头:“呃。嗯。睡得还行。不过我怎么会在这?”
“你换了504的密码,所以我就把你带这里来了。”
“你怎么不直接叫醒我?”
“我舍不得。”
“……”
夏佳希避开他的目光,然而视线一转,电视屏幕里也是他。
原来池屿那么上镜,大特写展露他优越的长相,连流转的眸光都一览无遗。
他低沉而清透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质感极好。
如果池屿有意让她难堪,大可以在采访时随口胡诌,但他认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夏佳希又看向近在咫尺的池屿,“谢谢你昨天配合我的采访。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会胡说八道的。”
池屿唇瓣微挑:“那天,你不是教过我该怎么说吗?”
车内旖旎的光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夏佳希眼神闪了闪,与他拉开一点距离:“那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池屿靠近一步缩短两人的间距,不动声色阻住她的去路,双眸紧锁她的脸。
“……”
她眼中微弱的迟疑被他捕捉,池屿眼底掠起笑意,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还是没办法完全讨厌我,对不对?”
夏佳希不想承认。
按理来说,他三番五次地骗她,反复触碰她的雷区,她该对他厌之入骨弃如敝履的。可是她昨晚倚在他肩头失声痛哭时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脉脉温情。
不可否认,尽管她已经知道池屿是一个阴暗、恶劣又骄矜的人,但她还是会依恋他伪造出来的温柔。而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悄无声息地引诱她再次沦陷,有恃无恐地动摇她的原则。
正如此时此刻,他倾身下来双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进她敏?感的耳窝,引起麻?人的酥?痒:“看在我昨天那么听话的份上,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我……我感谢你端正态度做节目,也谢谢你昨晚安慰我。但这和你骗了我是两回事。”夏佳希抿了抿唇保持冷静,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我不认可你的为人,池屿。”
“我知道。”池屿用一个问题及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在采访时说的那个人是谁?”
夏佳希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电视。
“……那个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令我感到神奇的是,在生死交界处才能感受到的生命力以及那种暴烈的情绪体验,原来在一个人的身上就能感受到。”
屏幕里的男人霜寒月冷的,可过往说到某处,也显露一丝怅惘的微笑。
趁她看怔时,屏幕外的男人便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
“宝贝,我说的是你。你还偏要问我那是谁。”池屿低头,亲吻她的侧脸,“我本来想说我爱你,是想到不能搅乱你工作,才忍着熬完一整场采访的。”
“……我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外界给我建构某种形象也好,或者是打一些标签也好,对我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夏佳希的耳畔既有他近在咫尺的絮语,又能听见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心跳在这种微妙的交错里逐渐加快,咬着牙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要信。你骗了我这么多次,还有脸说爱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你总得给我一点弥补的机会。”池屿身体压前,微侧着脸吮住她的唇,字句在喘?息与舐吻里变得断续,“不要…一见面……就气呼呼地逃了……嗯……?”
他总能让她动摇。
她讨厌这一点!
……又没办法克服这一点。
唇舌湿?濡缠络间,小腹深?处翻动热潮,她双腿发软刚向下一栽,他便揽着她的腰坐进沙发,与冷冽气质不同的炽热气息再次淹向她。
电视机里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极具分寸,清淡且克制。而屏幕荧光所照之处,她跨坐在他腿上,喘?息潦乱地深吻,润?泽的水声被理智的访谈妥善地覆盖。
半晌,她趴在他肩头喘气。
池屿的掌心探进她衣襟,顺着她的脊背安慰地抚摸:“你睡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
贴在他肩头的脑袋磨蹭着点了点。
“想吃什么?”
夏佳希凉飕飕地说:“至味轩。”
池屿轻笑一声:“好。”
“我要吃葱烧排骨。”夏佳希看他丝毫不羞耻还这么从容,抱着双臂继续阴阳怪气,“你应该很熟悉怎么点餐吧?”
池屿轻拍她的腰窝:“当然了,这是我的强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