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次之后才学乖的。”夏佳希说,“湘姐和我谈过这件事了,我入行时间短,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对于界限的了解远不如前辈。费尽心思写出来的稿子因为尺度问题被全部毙掉,这种事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哎,今晚就只是个小新闻而已。估计播出去了,观众就当个乐子看。”江延说,“因为不肯付车钱被逮住的逃犯——这也太招笑了。”
“今晚是乐子,明天可就不一定了。这个逃犯跨越三省犯罪,一定会深入报的。”
“那你真不打算跟了?好不容易蹲到的新闻就拱手让给林一朝?那小子今天甚至都在度假。”
“谁说我拱手让人了?”夏佳希说,“他今晚不在,这些资料当然要提前准备好,省得明天又来烦我。你们有你们的角度,我当然也会找我的角度。”
“夏佳希,你不愧是我看好的女人。”江延那双桃花眼又泛起懒洋洋的笑,向她竖大拇指,“北宁台未来一姐,我押你一票。”
“少来。”夏佳希翻他一个白眼,还是笑了下,“不过今晚还是要谢谢你拉我来。”
“也只有你咯,叫别人都会怪我大晚上喊人家加班的。”
夏佳希起身,穿上外套:“下次有线索也可以找我。”
“这个点了,我请你去吃宵夜怎么样?”江延说,“上次那家和牛你不是喜欢吃吗?”
“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家啊?”夏佳希拎上包,“明天一早还上班呢,快抓紧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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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佳希回到家里时已经夜里11点多了。
她摸黑输入密码锁,推门进屋,客厅内灯还亮着。
这个池屿,叫他走了帮忙关灯,又不关灯。
腹诽着,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夏佳希就愣住了。
……池屿,没走?
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池屿?”夏佳希唤了一声,快步走到沙发边。
他额发沾湿黏在眉骨处,下颌绷得紧,搭在膝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胸膛的起伏又深又急,隔着衬衫透出肌肤潮热的气息。
听到她的动静,他半阖的眼抬起来看她,有点涣散,湿漉漉的。
“抱歉。本来打算要走……”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得磨人。
夏佳希忙蹲在他身前:“你怎么了?”
“可能是。低血糖犯了。”
“啊?你不是吃过饭了吗?”
他顿了一秒:“反应性低血糖。”
夏佳希不太清楚什么是反应性低血糖,又听他说:“也可能是预激综合征。”
预激综合征她倒是很清楚,孤岛那本《下落不明》提到了这种病。病发时心跳过速、胸口疼痛、头晕眼花,严重时有猝死的风险。
夏佳希赶紧去翻包:“我这就打120,你等等。”
“不用。”池屿再次握住夏佳希的手腕,可能是犯病了意识不清,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将她整个人拽去他面前,一种深藏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缠上她。
“不行啊,心脏病很严重。”夏佳希皱眉道。
“我的身体……我明白。缓一缓就好了。”
“真的?真的不用去医院?”
“嗯。”他低着头,似乎要证明没有就医的必要性似的,尽力将呼吸平复下去。
“那——那不然我给你倒杯水?”
“好。”
他松开她,夏佳希的腕上顿时一片阴凉。这下她才反应过来他的掌心格外得灼热。看来他真的不太好受。
怎么一碰到她,池屿就发病了。
难道她吸走了他的气运?
夏佳希摇了摇头,端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池屿接过水杯,勉强喝了一口,慢慢把水杯搁到桌上。
“这么晚了,不该再打扰你。”说着,他撑起身体起来,站直的那一刻,身形却晃了晃。
夏佳希将他的强撑看在眼里,于心不忍 :“池屿……”
他垂眼,避开与她的对视,声音比刚才更低:“我先走了。”
“哎!”夏佳希抓住他的袖子,扶住他的胳膊,“你都这样了,出门晕倒了都不一定。不然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等明天你缓过来了再走?”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你快坐下来。”
池屿顺着她的力道坐回沙发,下敛的眼眸晦明烁动,盯着她正圈在他小臂处的手。可是等他一坐下,她便立刻松开了他。池屿无言地将掌心覆在她碰过的地方。
夏佳希赶进自己的卧室抱了一个备用的枕头和一件毯子出来:“可能得委屈你睡沙发上了。那间空卧里只有床,没有床垫,肯定不如睡在沙发上舒服。不过这个沙发对你来说好像有点短……”
“没关系。”池屿接过她递来的薄毯,有点用力地攥住手中的面料,喉头一动,“已经很好了。”
“那你先休息,我也去洗漱睡觉了。”夏佳希看了眼时间,已经12点多了,她也得赶紧睡觉,明天还要赶早上班,“对了,如果你觉得情况加重了,或者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马上把我叫起来。我再送你去医院。”
“好。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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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凌晨
关掉床头灯,钻进被窝。
夏佳希在微信对话框中输入“啊啊啊啊啊!!!”发送到她和方烨章会灿的三人小群里。
【方烨:?】
【章会灿:又燃起来了白磷姐】
夏佳希啪嗒啪嗒打下一段话:我居然把池屿留下来过夜了天啊怎会如此!你们根本想不到今天我发生了什么,我在家楼下遇到池
打到这里,她又顿住了。瞄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如果再往下聊,得凌晨才能睡觉了,睡那么晚太影响明天上班状态了。
夏佳希决定先按下不表,转而发了句“明天说”,将手机放到床边,闭上眼。
她缓缓吸气又慢慢呼气,将“我家的沙发上躺了一个池屿”这个念头摈弃到脑海之外,默想着几个选题的内容,不过多时总算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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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点,又或许是两点。
夏佳希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一室的黑暗里,他注视着酣睡的她,双眸比夜色更幽深。
为了更清楚地看她,池屿无声屈膝,在她床侧跪下来。
她侧身躺着,卷发随意散落,呼吸均匀。他被一种惊异的迷人慑住。
这时池屿意识到其实夏佳希以前做的很对——她不应该给他任何好脸色,否则他一定会得寸进尺。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掌心裹住她温热的肌肤,拇指轻放在她的嘴唇上。她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熟睡着。慢慢地,他的手指捻开她的双唇,悄无声息探进去。再往前一点点,他就能碰到她的舌尖。
他眸光晃动,而她依旧没有知觉。
“你就不能离我远远的吗?”
“到底要我说几遍,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宁愿去死都不想看见你!”
那年她对他说的话犹闻在耳。
如她所愿,他离她远远的。他竭力不出现在她的视野内,只保持窥视的姿态远观。只是四年又四个月,已经是他可以忍受的极限,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自己找上了他。那他就更无法忍受继续和她保持距离。
池屿俯下身靠近她,直到她的呼吸轻柔地抹在自己脸上。
现在他只要再低一点,就可以吻到她了。
……这样的事他从前做过。
她不喜欢。
如果说这是他给自己创造的又一次靠近她的机会。现在这样的开头很好。这么久过去,她总算不再那么讨厌他,他不应该再做有可能让她生厌的事。
……或许他应该主动叫醒她。
让她知道他未经允许潜入了她的房间。让她知道他就是以作家之名窥探她隐私的人。让她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如她从前所断言的,那样恶劣、不堪、无耻。
他难耐地看着夏佳希,喉咙发紧到无法出声。
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窗帘外透进丝丝亮光,池屿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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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早上八点二十分。
夏佳希习惯在起床后倒一杯热水,坐在茶几边的圆垫上边喝边看新闻。
等她按照例行常规坐在坐垫上,喝下的那口热水却不如往常温和顺口了。因为她无法忽视躺在沙发上的池屿。
他仍闭着眼,长睫微微颤动,手腕搭在腰际,袖子向上挽着,露出肌理清晰的小臂。晨间的薄光和夏佳希的视线一起漫过他建模般的轮廓。
……他以前就长这样吗?
咳咳。看样子,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夏佳希收回目光,从置物架翻出便利贴,写了一张纸条贴在茶几上,拎起包出门。
大门锁定的那一刻,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
他偏过脸,抬手揭过贴在桌上的便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