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很意外。”夏佳希放下勺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结婚的事?”
尽管池屿看起来像是对结婚毫无兴趣的类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逐渐了解到他不同于冷峻外表的内心。他似乎有一种用各种承诺、誓言和契约来捆绑爱情的渴望。
是因为对恋爱关系没有什么安全感吗?
但她和他现在的感情不是挺稳定的吗?
“可能,我想再名正言顺一点吧。”池屿说。
“你还不够名正言顺吗?”夏佳希又笑,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啊,你不觉得吗?”
他不置可否,只是反手攥住她的手:“如果你觉得太快了,就先维持现状。但哪天你有新的想法,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夏佳希点头。
吃完饭,夏佳希翻出好久没用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塔加亚现在天气炎热,只用带夏装即可。
她动作快效率高,等池屿洗好碗的时候,也差不多整理好了。
“你要去多久?”池屿走到她身边问。
“这个得看咱们球员的表现了,短的话三天,长的话半个月左右。”夏佳希盘腿坐在地板上,比对着手机上列好的清单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池屿:“把我也带去。”
“怎么可能啊,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旅游的。”夏佳希仰起脑袋看他,“不过我回来会给你带伴手礼的!你看我专门空了小半个行李箱呢。”
池屿:“我不要伴手礼,我要跟着你。”
夏佳希好笑:“你跟着我干什么啊,最多两周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两周?”池屿膝盖一屈,弯身蹲在她面前,“上次谈了一周你就把我甩了。分开两周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
“什么嘛,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夏佳希哭笑不得,“上次是因为你骗我,我才和你分手的。这次是出差,你又没惹我。放心啦,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池屿搂过她的脖颈,吻她的双唇,他绵密的亲吻里有一声叹息:“如果我不小心惹你生气了呢。”
夏佳希被他亲得有点失神,咽了咽喉咙:“呃…我……那我不和你生气?”
“对!”她像是想到了解决办法,抓住他的手指,“我保证这段时间不和你吵架,而且我们可以每天打视频,怎么样?”
池屿显然不觉得这个提议有多好:“我和你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当然不好啊。我这次必须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要是他知道我出差都带着男朋友,肯定会质疑我工作态度的。”夏佳希拽着他站起来,“而且你也有你的工作啊——你别跟我说你半个月都不用工作。”
听她讲到最后,池屿眉心微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头说:“你说的对,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不应该一天到晚缠着你。”
“嗯!”夏佳希很满意他的妥协,拍拍他,“这才是我的男朋友!”
池屿握着她的腰,垂眸看向她的双唇:“你怎么不给你这么懂事的男朋友一个热吻呢。”
她便笑,搂住他的脖颈踮脚去吻他。
第92章 李琳
春盎。
上午十点。
在夏佳希的手机时间显示至10:00的那一刻, 咖啡厅的门被一个女人推开。
夏佳希年少时最喜欢的媒体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李琳穿一身白色系带西装套装,利落又不失格调,只是扫了咖啡厅一眼, 便踩着那双亮黑平底鞋朝着夏佳希所在的桌子大步流星过来。
“你好。我是夏佳希。呃。”夏佳希倏然起身, 在称呼时却犯了难。
她小时候看电视都是管她叫小李。
——这显然是不礼貌的。
李琳扬唇一笑,向她伸出手:“叫我李琳就行了。”
“你好, 李琳——姐。”夏佳希握了握她的手。
李琳笑了一下,和她面对面坐下来,各自点了一杯拿铁。
“我刚好来这边出差。”李琳说,“顺便, 我也想见见你。”
“我?”夏佳希有点受宠若惊, “你……认识我吗?”
“我看过你的报道。羽毛球那条,还有你采访黄均没播的那条。”
夏佳希一愣, 脸当即开始发烧:“那条应该没有资源泄露出去才对。”
李琳耸耸肩:“我在北宁台还是有一些人脉的。”
“当时那个……”夏佳希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艰难地说,“是意外。”
“我当然理解你。采访嘛,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李琳的语气比她预料得更轻松,“我还在北宁台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我和我搭档去采访一个欠薪的老板,没谈拢,他说话太难听,又要来砸我们的相机, 我一气之下就动手打了他一拳。”
李琳说话还是那样引人入胜, 夏佳希一下子就听进去了,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开除了。”
“……”
“开玩笑的。”李琳笑了一下, “刘捷给我看了你那段视频,说你有点像当年的我。”
夏佳希嘴角忍不住抽搐:“捷哥还给你看了这个吗。”
难道刘捷当面狠狠批评她,转头就给李琳转发视频说“哇塞李琳你看, 夏佳希好像当年的你耶”?
“是啊。我一看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李琳拈起一包砂糖撕开,慢条斯理倒进她的拿铁,“所以我很欣赏你,夏佳希。”
……因为一次采访失误被自己敬仰的大前辈欣赏了。
这真是夏佳希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惭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李琳姐,你也是我很敬仰的前辈。”
“敬仰我?那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工作?”
夏佳希又是一愣:“你是在——你不会是想挖我去寻目吧?”
“是。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对我来说,北宁台就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开三倍工资,而且我亲自来带你。”
“不是钱的问题。”夏佳希摇头,“我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才待在这里的。而且我现在的领导也很器重我,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跳槽。”
“秦湘她们器重你,是因为没得选。和你同期进电视台的新人,江延、陈雯婷、林妙——哪个不是插科打诨的?好不容易盼到你这样有潜力又上进的,当然只能栽培你。”
夏佳希:“你说她们没得选,可我不就是被她们从这么多人里选出来的吗?李琳姐,你很久不在北宁台,可能不太清楚现状。无论是陈雯婷还是林妙,在工作的时候都没有敷衍过。你用插科打诨这个形容词,不太准确。”
“我可能是不太了解台里的情况,但你现在的情况我是切身体会过的。”李琳说,“夏佳希,做民生新闻上限真的不高。你再做几年也是那样,风里来雨里去,在高层眼里还是比不过那些做深度报道的。你现在以为自己看起来比别人风光一些,但到真正提拔人的时候,台里可不会看你的人气给你权力。”
夏佳希笑了笑:“好像每个前辈都默认我正待在一个不太好的处境里。无双姐和湘姐也经常让我离开《热北》,仿佛我现在在做的事是浪费一样。其实你们还是太高估我的野心了。我只是想要一直做我喜欢的事。名利权钱,有当然很好,但没有也没关系。我的成就感不是从这些里获取的。”
李琳:“我刚才说我理解你,是我能从你身上看到从前的自己,所以我才想拉你一把。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骄傲又固执。但理想和现实之间有鸿沟般的差距。现在的新闻界已经不是从前的新闻界了。掣肘太多,想报的报不了,能报的没意义。”
“……可能我是有点像你,但我确实不是你。我不是一个追求意义的人,意义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飘渺了。我只是想把我现在想要做的事做好而已。”
李琳深深看她:“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再努力七八年,到头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踏步,那时你就会后悔没有早点做出改变了。”
“我当然知道人是会变的。可能以后的我也会有所不满,但那是几年后的我需要面对的事,现在的我只要面对现在的心意。”
李琳微怔,笑着摇摇头:“果然还是二十多岁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夏佳希也笑:“你指望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有多少高明的见解呢?不管怎么说,我对现在的自己满意就行了。”
“那你确实和我不同。”李琳说,“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对自己可是很不满意的。”
“可是你那时候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王牌记者了哎。”
“我那时候很自负,觉得整个新闻中心只有我能挑大梁,我不相信同事的能力,所以什么都要自己来。”李琳在回忆时,流露出一些感慨,“压力本来就大,我又急于求成,时间一长就容易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