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老太太刚端起一盅黄鱼羹又放下:“阿屿这么大个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他不爱庆生,你们也知道的。”
江舒然:“我看您这外孙,现在可没有您的孙子让您省心。”
还没等老太太回话,餐厅尽头便传来一句清朗的声音:“就是。他哪有我好啊?”
江延刚从单位过来,穿了件随性复古的半拉链毛衣,还沾着点室外寒风的气息。
老太太稀奇道:“小延来了?”
“我可是专门抽空来的。”江延径自走到空席位,拉开椅子坐下。厨师无声为他摆上一套餐具,旁边的侍者迅速端上一份鱼子酱蛋糕。
他的视线触及食物,眉宇一蹙,语气骤然不耐:“说几次了我不吃鱼子酱。”
侍者一愣,赶紧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来不久,还不太清楚。”
江延还想发作,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算了。换掉就是了。”
池知秀:“抽空?你能有多忙?”
江延:“我当然忙了——我现在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
老太太笑了笑:“听说你这半年在电视台表现不错?”
“那是,”江延一挑眉,有点掩不住的得意,“看到了吧,我也是有新闻理想的。”
江父池知山似笑非笑:“你的新闻理想,不会是三个字的吧?”
江延:“……”
池知山不留情面地揭穿他:“还说什么抽空过来,我看你是约不到人家吃饭,才退而求其次到奶奶这里来。”
江延纠正道:“我不是约不到,是夏佳希今晚恰好有事。”
“你张口闭口就是这个夏佳希。”老太太道,“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奶奶看看?”
江延胡乱搅开面前的通心粉,耳根不着痕迹一红:“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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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屿,生日快乐!”
一支蜡烛在关灯的客厅里跳动着橘色火焰,照亮夏佳希载满盈盈笑意的眉眼,“好啦,你许愿吧。”
“通常,”池屿望着她说,“不是会有一个唱生日歌的环节吗?”
“正常来说是有的,但是我吧……我唱歌很难听。就不攻击你的耳朵了。”夏佳希尤其不擅长唱歌,其它的事她厚着脸皮都能做,唯独唱歌这件事不好意思。
“唱给我听。”池屿说。
“真的很难听。”
“那我也想听。”
“……”
算了。谁让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夏佳希一向奉行“寿星最大”准则,既然他要求了,她便清了清嗓子。
双唇轻启,歌词从嗓子眼挤出来:“祝你生日……”
听到自己不成调的难听歌声,夏佳希忍不住默默转过头。池屿却轻轻握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看着我唱,好吗?”
夏佳希只好看着他,声音有点不住地颤抖:“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本来就不好意思,还得看着他,她不由唱得面红耳赤,音量越来越低。而池屿仍目不转睛,借着烛光饱览她闪烁着赧意的面容。
终于唱完,夏佳希几乎是解脱般松了口气:“满意了吧,快许愿。”
池屿笑了一声,也不说好听还是难听,作势许愿时嘴边仍挂着那抹笑意。
夏佳希:“你想什么呢,还笑?”
池屿:“我在想你刚才唱歌的样子。”
“不许想了听到没?”夏佳希喝止他,“快点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等池屿闭上眼,她又拿手指戳戳他的肩膀:“你对着我闭眼干嘛?对着蛋糕许愿啊。”
池屿睁眼:“可是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我?”夏佳希愣了下,“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永远待在她身边。
他想要她只看着他,只偏心他。
如果能要更多,他还想要她爱他。
……池屿没开口,吹灭了蜡烛。
两人的视野同时没入黑暗。
夏佳希没有逼问他,摸索着打开灯:“不过我确实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现在想要的。”
池屿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个转账通知。
「夏佳希:向你转账1000.00」
这个,池屿确实没有想到:“你……给我钱?”
虽然江延说给两百就行了,夏佳希还是狠狠心加到了一千。毕竟她也不知道池屿现在需要什么,直接给钱让他自己去买可能会好点。
然而看着池屿诧然的目光,夏佳希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对劲:“呃,我给你钱,是因为——”
池屿露出开悟的神色,口吻波澜不惊:“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哎?
哎哎哎?
等等,如果她被人不由分说当面塞了一把钱,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拿钱羞辱她。更何况池屿现在生机窘迫,她这样直接给他钱,怪不得他要想歪。
——早知道不听江延的了,出的什么馊主意!
夏佳希:“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是不知道你想要——”
不等她说完,池屿点击接收转账,微笑:“我愿意。”
第28章 要关心(二合一)
“你愿意?”
夏佳希只当他这是拿玩笑来解围给她台阶下, 眉眼弯弯,“你愿意也没用,我可养不起你。”
池屿从容地回答:“我可以倒贴。”
夏佳希无端被他这句话戳到笑点, 抖着肩膀不住地笑:“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软饭男话术, 一套又一套的。”
池屿:“你总会信的。”
夏佳希将小刀递给池屿,把拆好的蓝莓乳酪蛋糕移得离他近些:“行了, 切蛋糕吧。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这个口味的蛋糕。”
饱满的蓝莓嵌在顶部,淡紫色蛋糕体透着一股奶油香味。一切开,露出可可戚风的横截面,酸甜浓郁的果酱爆浆似的渗出来。
她亮晶晶的馋吃眼神被池屿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我非常喜欢。”
“对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酸酸甜甜的蓝莓蛋糕呢?”夏佳希端起他盛好递来的切块闻了闻, 迫不及待挖下一口时又顿住了,“池屿, 其实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池屿动作微滞:“什么问题?”
“刚才你外婆说你想不开……真的吗……?”
虽然不是故意窃听的, 但刚接通时池屿外婆那句“不要想不开啊”,夏佳希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而池屿避开她通话的举动,更侧面佐证了那句话的真实性。
夏佳希不由推测,池屿经历破产、欠债、流露街头这一连串的打击,出现了轻生的念头。
看她满眼关切地望着自己,池屿内心骤涌的不安与警觉缓缓回落:“你认为呢?”
“你不会是——”夏佳希小心翼翼地措辞,“有抑郁症什么的吧?”
“没专门查过。”池屿将声音放低一点, 故作迟疑, “心理咨询师只是叫我想开点。”
夏佳希忧心忡忡:“池屿……那你的父母呢?知道你的遭遇吗?”
池屿的思绪在几秒的沉默中兜了一圈:“不知道。我和家里平时几乎不联系。”
夏佳希这才记起来,高三那年她去过池屿的家。他住在北山的一栋别墅, 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她问他的父母怎么不在,他说不住在一起, 他和家人一年到头很少见面。
可见池屿和家人并不亲近,或许也因此,他即便走投无路也没有选择向家人开口求助吧。
夏佳希不知不觉坐得离他近了点,隐含可怜的双眸像月光一样拂着他的面庞,叹着气道:“不管怎么说,至少你的外婆还关心你呢。”
迎着她的目光,池屿已经闻到她的香气:“那你呢?你关心我吗?”
“我当然也关心你。”夏佳希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他。
她说得毫不犹豫,但没有人会怀疑她话语中的分量。因为她从来只说自己认定的真相。
而池屿,无法不生出一种卑劣的自觉。他像一个直视太阳的人那样看着夏佳希,双眼灼痛,魂魄则被完全摄取。
终于,他垂下眼,眸中斑驳的暗影被睫毛遮住,话语干涩:“……我配吗。”
夏佳希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一时心口发紧,横生一种用力拥抱他的冲动。
然而迟疑之间,她没有将冲动付诸现实,只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慢慢捧起了池屿的脸:“你——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池屿。”
池屿的眼中因她主动的触碰划过一抹惊愕,呼吸都重了一瞬。说真话时得到她的回应竟然比说谎时更让他无措。
几乎是本能般,他侧过脸去蹭她的掌心,想要贴得更近更紧。夏佳希的手心被他蹭得发痒,指尖微微蜷缩,撤回了手。
池屿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将她的手按回他脸上,眼神偏执又压抑地缠绕着她:“你的意思是,我配得到你的关心,是吗?”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我关心你,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