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对普通市民口中的“多”没有概念:“多少是多啊?”
夏佳希:“她说多,就是多了。”
下午,两人踏入商场物管办公室。
值班的贾经理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电费分摊明细表推至两人面前。
夏佳希扫了眼,眉头微蹙:“这个表里所有商户的扣款金额都是一样的,你们是让所有商户平均分摊总电费吗?”
贾经理略一迟疑:“这个……合同里都有写的,我们一直是均摊。”
夏佳希示意江延,后者立刻将刚才拍过的合同照片展示出来:“根据陈老板的租赁合同,电费应该是按租赁面积比例分摊的,不是均摊。”
“这个我要咨询一下领导。”经理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半个小时的等待后,电话终于拨通,经理开口:“吴总,关于电费的事,现在有个记者在问……”
“吴总你好,我是《热心北宁》的记者夏佳希。”没等经理说完,夏佳希揣着话筒就挤上去,“我想问下你们商场现在是按照什么规则向租赁商户收缴电费的?”
“记者是吧。”吴总顿了顿,“我们从五年前开始,就全面推行新的收费办法了,统一是均摊收费,这个写在合同里了。”
夏佳希:“但是陈氏炸酱面这家店的合同写的是‘按面积收费’。”
“……那可能是她的合同没有及时更新。”吴总的语气有了细微变化。
夏佳希:“在双方没有签订新合同之前,应该按照旧合同履约吧?”
吴总开始打官腔:“她这个,是这样的啊,记者朋友。我们商场是五年前就统一用新的电费分摊法了,确实可能存在你说的这个,部分仍沿用老办法的商户……”
没说几句,吴总说他那边信号不好,把电话挂断了。
夏佳希也没说什么,继续拨电话,接了挂,挂了拨,一连拨了三通电话,她静静地问:“吴总,现在信号好一些了吗?”
这次接通,吴总的底气足了些:“情况是这样。你提到的这家面馆,租赁合同已于一个月前自然到期了。那么我们双方可能都有些疏忽,没有及时续签新合同。我会让人尽快联系店主,办理新合同签署。”
夏佳希没被他的话带跑,只说:“签新合同是后续事项。现在我要问,在过去五年——也就是在旧有合同有效期内——你们是否擅自采用均摊法计算陈氏炸酱面的电费?”
吴总又表示信号不好:“喂?喂?”
“吴总,没关系,我这边话费很够,可以一直打到你信号畅通为止。”夏佳希又问,“我再问一遍,过去五年你们是否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条款计费的行为?”
沉默了几秒,吴总说:“小贾?贾经理在吧?”
一旁的贾经理连忙应声:“在的在的,吴总。”
“你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我这边还有个会。”话音刚落,通话再次中断。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贾经理看了看摄像机,又看了看眼前的夏佳希,终于松口:“这个……主要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们员工可能误以为所有商户都是按新合同的,就统一处理了,本来应该给她单独算的。”
夏佳希:“现在陈老板的诉求是,要求你们给她道歉,并且归还多收的费用。”
贾经理面露难色,勉强道:“道歉……可以。退款的话,只要她提供具体明细,证明多收了多少钱,我们是可以的——啧,就是现在这个金额,谁也说不清啊。”
夏佳希:“有明细的话是可以算出来的。”
“那你们去算好了。”贾经理说,“只要算出具体数目,有凭有据,我们就退。”
没想到的是,商场在两年前才开始使用电子系统记账。在那之前,所有电费记录都是纸质账单和票据,数量繁多冗杂。
这意味着,要准确核算出陈老板过去五年间实际应缴纳的电费,她们必须逐一整理、辨认和计算那些堆积如山的纸质凭证。
“佳希。”
“佳希……”
“夏佳希!”
夜晚九点。
夏佳希在excel表格里输入又一个数字,才有空看向一旁哀嚎的江延:“嗯?”
江延抓起身前一把还没有整理的票据:“这还要算到哪年哪月去啊?”
“唔。”夏佳希看了看剩下的资料,粗略判断,“还有两年的数据。熬一熬,估计能算完吧?”
“哎,不就是电费吗?我给她赔十万。这事就这么算了——”江延的话在他瞥见夏佳希的脸色后,识相地兜了一个急转弯,“吗?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啊。那陈老板要的又不只是钱,人家要的是公道!她既然拨打热线电话,向我们求助,我们当然义不容辞了,对吧?”
夏佳希这才忍不住笑:“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家吧,剩下的我来算。”
江延认命似的捏起又一张单据:“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加班?当然是要陪你一起了。”
夏佳希:“你要加班你就加,不想加班就回家,别说是为了我。”
江延看着她的眼神里渗了几分幽怨出来:“夏佳希,你这个钢铁一般的直女……”
夏佳希敲键盘的动作不停,无暇看他:“反正我是担不起害人加班的责任。改明天你说我逼你在这熬大夜什么的——”
“好好好,我自愿加班的行吧,我纯自愿。”江延知道她在说哪件事。
夏佳希这个人平时工作起来废寝忘食的,加班更是家常便饭。不过她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绝不耽误别人下班。
之前有一次,她和林一朝碰巧跑一条新闻,两人都通宵赶稿。次日林一朝逢人就抱怨夏佳希故意给他塞工作害他加班,惹得夏佳希在早会上就和他大吵一架。自那以后,全组人都知道她不好惹。
虽说大家都认为她性子太冲,可江延反而觉得她不够凶。要是她再凶点,台里没有男同事敢跟她搭话了,那才好。
两人又闷头干到十一点钟。
单位除了值夜班的同事,几乎人去楼空。
夜色深重沉寂,工作还没完成。
江延再次转头看夏佳希。她仍伏在桌前工作,大概是盯屏幕太久,眼睛有点发涩,无意识地闭了闭。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不容分说地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我送你回家吧。剩下的我来做。”
“你来做?”夏佳希愣了下。
“嗯。怎么,不信啊?”
夏佳希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遍:“我当然不信了!你要真有这个效率,到这个点不该早干完了吗?”
“……”
江延利索地将那叠单子装进袋里,像个时尚单品似的往肩上一甩,推着夏佳希出门,“仙人自有妙计。你别管了,总之明天上班前我会搞定的。”
夏佳希自然不可能让他独自承担,一坐进他的副驾,第一时间分出半沓单子塞进自己包里:“一人一半。做完记得核对一遍。”
江延勾了唇就笑,轻轻摇摇头,像是拿她无可奈何。
夏佳希不明白他笑什么:“嗯?你又笑什么?”
江延:“佳希,你太爱跟我扯平了。欠我一点又怎么了?”
夏佳希当然有自己的道理:“这样才问心无愧好吧。”
江延:“难道你从小到大就没有问心有愧的时候?”
“……有是有。但我已经道歉了。”
夏佳希偏过脸,望着车窗外人迹寥寥的街道,声音压得低,“虽然隔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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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就固定在20点更新啦~
第32章 狠话一则
六月初。
香樟树翠绿欲滴, 有蝉开始鸣叫。
订正完最后一道错题,夏佳希将错题本收好放进书包,抱起那摞考试时大概率不会用到的书, 走向教室后面的储物柜。
“夏佳希。”
听到池屿的声音, 夏佳希浑身僵了下,仿若未闻地去拉储物柜门。
柜门刚打开一道缝隙, 却被一只手掌压着强行关上。
“砰!”得一声响,夏佳希皱眉。
转眼,池屿高挑的身形笼着她,那张落着阴影的面孔郁冷地望着她:“你到底要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义务要理你。”夏佳希错开他的视线, 再次握住柜门把手用力一拉。纹丝不动。柜门仍死死被他压着。
拉不开索性不拉。她抱着书转身要走, 池屿却侧身挡住她的去路,另一只手撑在她肩侧的柜门上将她抵住。她退无可退, 后背紧贴冰冷的铁皮柜。
“为什么?”他眸色晦暗, 声音比往日低了些,“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让开。”夏佳希面无表情,只有重复时无意识咬紧的牙关泄露了某种情绪,“我说,让开。”
“……三个月了。我也是有界限的。”
“关我什么事。”
从前池屿挑衅她,她要火冒三丈地反击。但从三月开始,夏佳希就再也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