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是真被呛了一口,胸膛起伏着,手歪歪扭扭地去寻纸巾。
“怎么这么问啊?”
云舒喟叹:“现在年轻人不愿意结婚我们能理解,这个不干涉你。只不过,你也该有点儿,嗯,世俗的欲望……?”
一张纸不够呛的,孟云渺又抽了一张。然后她默了一会儿,决定找家里的食物链底层拯救自己:“爸,你给我那盒车厘子递过来,对,就在你右手边。”
孟景山睫毛一垂,余光没瞥到,含含糊糊问在哪儿呢。
孟云渺以为他在解救自己,倍感欣慰,接着同他“拉扯”道:“就在你看的那个地方。”
“没有啊。”
云舒横眼,叫了大名:“孟景山,故意的是吧?”
“不是,真没看到啊。”他委委屈屈地空了只手去摸,“这哪有——哎?摸到了,还真有?”
孟云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张开掌心到爸爸面前晃了晃,接着停在空中,“这是几?”
孟景山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干笑着:“渺渺,你大拇指好像在我眼前学会隐身术了。”
……
“事情就是这样。”
李西驰坐在诊桌后面点头,示意孟景山坐到裂隙灯前,手指敲了敲:“下巴放这儿。”
调好焦距,灯光打进去,晶状体核性浑浊,二级左右。
“给他散瞳。”李西驰站起来,去拿眼药水,转过身把小瓶子放在孟云渺面前,自己却没看她,低头敲着病历。
孟云渺看着这个蓝色的眼药水,有点手足无措——滴进去就行了吧?像普通眼药水那样正常滴?只滴右眼吗?滴几次呢?
正犹豫着,李西驰掀了眼皮,从诊桌里边走了出来,迈到她身侧,手掌向上,“给我。”
她有点懵,不过下意识遵循指令,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她蜷了一下快速缩回来。
李西驰顿了顿,接过,拧开盖子,一手扒开孟景山眼睛,一手往左右眼分别滴了一滴,整个过程迅速到只有两秒钟,孟云渺眨了下睫毛就结束了。想到自己平常视疲劳滴眼药水,又是死活滴不进去,又是滴进去被刺激得流出眼泪来……她只能感叹术业有专攻。
“间隔五分钟再点一次。二十分钟后散完瞳再看眼底。”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等待的时间里,孟景山已经困得在打瞌睡,没办法,他平时这个点儿都熄灯了。
孟云渺视线来来回回逡巡,最终落回到那边那个今天遇见好几次的、穿大白褂的人身上。
当年学校高考的光荣榜上他的名字自然在列,只不过她也仅是以瞻仰榜样的心态瞄了几眼,和对待榜上其他出彩的学长学姐并无其他不同……好像也是有点不同的,只有他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读几年被传得满天飞,所以她都有听说到。
高中那会儿他们也曾短暂有过几次交集,不过料想他一定是不会记得的,毕竟现在连她都忘掉有些同班同学的名字了。他今天的反应,确实也是陌生人的感觉。
年少的她,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人,一旦毕业,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接触得到。
哎,人生还是颇具戏剧性的嘛。
有些人出现,是为了往后成为生活的伏笔。
瞳散开了,孟景山觉得有点儿新奇,他现在看任何光源都觉得像在眼前炸开烟花。
“下巴再搁上去。”李西驰将他重新引到裂隙灯前,加了个前置镜,一边调焦距一边指挥,“尽量不要眨,向上看。”
“头不要动,眼睛动。”
“向右看。”
“向下。”
“向左。”
“看我。”
看病最怕什么——最怕医生什么话也不说,只管轻皱眉头。孟云渺没忍住问:“……李医生,我爸他有什么问题吗?”
“右眼视网膜脱离,裂孔在颞上方,累及黄斑,要做手术。”他没停顿,换了个位置又说,“左眼看一下。”
孟景山听到“做手术”已经人不太好了,闻言就拒绝道:“左眼没问题,不用查了吧。”
李西驰抬眸,什么也没说。
孟云渺跟他对视上,接受到他发出的信号,似乎是在问“家属呢”。他眼神很淡,按理说应该会很快移开,但是没有,他就这么直直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
“爸,你听话……”
很快,又有了一个结论。
“左眼也网脱。球砸伤没有这样的效果,顶多是催化剂。高度近视本来就容易导致脱落,您应该有几年没查过眼底状况了。”
……
孟景山正在给老婆打电话汇报。
念及女儿明天要上班,云舒本想自己带丈夫过来医院,可是被孟云渺“妈你不会开车,弄到几点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车”和“医院智能化程度很高,年轻人弄得明白看病会快点儿”这两个理由给说服了。
“没没没——没住院,床位没那么快安排,要等通知。”
“渺渺?渺渺去缴费啦。”
“你别慌,别跑来了,马上就回去了,啊。老婆你先睡,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孟云渺隔老远就被这通电话腻到了。她不想听睡前故事,于是背过身靠在拐角墙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这么一看,就看到李西驰朝她走过来。
走廊灯光照得整座医院亮如白昼,他白色的衣角被脚步带起轻微的弧度,眉眼清隽,像是被这束光滤得温和了几分。
“刚忘了让留号码。”他垂下眼淡声说,“通知办入院会提前发短信或是打电话。”
孟云渺哦了一声,挂号单她还没扔,正好用来当作纸,她指了指他胸前的圆珠笔,问:“李医生,这个能不能借一下。”
李西驰没有吝啬。
她抬手握笔写下串号码。
“你父亲的?”
她摇头:“我的,我怕他临阵脱逃。”
孟云渺写完确认了下数字没错,连纸带笔双手递还回去,两人目光交汇半秒,她心说早知现在,下午在超市那会儿就更客气一点了。
……
当时他抬了抬手机要给她扫码赚钱。
她低头点开屏幕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码。
李西驰垂眸看了会儿,像在判断她的意思。她在这样的视线下,忽然意识自己没说打几折,所以立刻开口说转五十二就行了。
他的眼神静而深。
她不自觉敛下眼睫。
但孟云渺自有她的道理:“六折抹零。”
……
哎,干吗要随口说打六折呢?
现在再跟人套近乎好像也来不及了……
“谢谢啊李医生。”孟云渺想了想,“还挺巧的,又帮了我的忙。”
“工作,应该的。”
她迟疑道:“……也不止这点巧。其实,我也是附中毕业的,是蒋老师的学生,你大概没印象——”
李西驰嗯了声,随手接过纸条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然后她看见他那双同年少时没什么差别的眉眼轻轻动了一下,“我知道,孟云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03 “被抓两次”
[07:28]
[速!查岗已到一楼]
孟云渺正拎包下车往楼里走,顺便打开手机查看未读信息,这一瞧就瞧到同事的这句提醒。
好在加快脚步抵达二楼办公室门口时,查岗的行政老师正往里面边扫视边勾名字,抬眼瞧到她人,冲着笑了笑,没说话,给她也勾掉了。
孟云渺快步走到工位坐下,舒了口气。
刚给她通风报信的胡老师甩着红笔笑:“孟老师,看来周末被摧残得没睡好啊。”
哎,她也很唾弃自己的。
上学那会儿踩着铃声进教室,上班这会儿踩着打卡时间进办公室。
这学期算走运的了,等下学期分了文理科,她就会被分到早读课,想到6:20前就得到班,她就觉得人生好艰难。老师痛苦,学生痛苦,接送的家长痛苦,到底是谁在快乐?
改上四个班的作业时,孟云渺就撤销了自己同情学生的想法。
做得好与差倒是其次,就这态度——一共就布置了习题册的十三道选择题,其他都没让多做,结果有学生往题号14的材料大题上选了个C。
她改着改着就被气笑了,拜托,作业抄就抄了,结果抄成这样,让她也很为难啊。
“没事的没事的,马上期末分科了,他们都不选文科。”孟云渺吸气再呼气,兀自安慰了自己几句,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了两组消息,让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跌宕起伏了回去。
消息一。
[人民医院住院通知:请于1月12日周四尽量9点前至我院,携带住院通知单……]
这条尚可,至少让人定心了。
消息二来自企鹅群。
[教研员:文件.docx(关于高中政治学科“有本课堂”教学研讨活动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