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小。
李西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声音里带上笑意:“其实,一般医生不太会被叫小x医生, 所以, 要么小李, 要么李医生。遇上领导可能更卑微点, 叫'那个谁'。”
“那个谁……”孟云渺在不甚清醒的状态下脱口而出,随即住口。她没有想当他的领导啊!
脸上一热,她抿住唇。
李西驰就不一样了, 他轻轻“嗳”了一声。
果然人年龄往上涨,最先学会的是“不尴尬”。
她缺的道行都在比他小的那两三岁里。
端午前学校给高三发了定胜糕, 托同事的福, 孟云渺蹭了几块,做的是今年生肖的图案, 很可爱的形状和颜色,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于是揣到包里。
她微信发消息问徐若瑜要不要吃,两人约好了考前培训周六那天见面,徐若瑜很快回消息过来:带上, 正好我要发篇论文,助我登刊!
高考前一天是要去考点培训的,当然,也算监考一环,有工资拿。
中午晕头转向听了两小时,结束后,孟云渺和主监考去教室门口仪器刷脸认证,学生过来看考场,还要模拟一遍安检流程、做个听力,紧接着一半学生说要换桌子换椅子,孟云渺拖着桌椅干了半小时的苦力活,然后真的理解了那句话:我们当年哪有这条件啊!
和徐若瑜见面的时候果然迟到了。
“简直就是草台班子!”孟云渺吐槽说,“考点安保看发放的车牌放老师进去,我不是没开车吗,保安说我无法证明我是我自己。”
徐若瑜笑着:“那怎么办?”
“我找监考证给他看啊。然后他跟我说实话,因为觉得我长得太年轻了不像监考老师。不是,难道老师只能是老东西吗——无意冒犯老教师。”
“哈哈哈哈哈哈!”徐若瑜笑个不停,“李西驰没送你吗?我看人民医院官网上他今天不出门诊,亏我以为他要请我吃饭。”
“官网那个不是排班呀,不出门诊的日子都在手术台上。”
徐若瑜可惜道:“那今天只好我给你打车送回家了……嗯,我看看,可我不知道李西驰住哪儿啊?”
孟云渺听懂了她的打趣,“我最近住我爸妈那儿!”
徐若瑜沉思状:“是因为奸.情被发现了吗?”
“……是因为外婆回老家摘粽叶去了!”
“等等。”她根本不听,沉痛地说,“你千万不要突然告诉我我要当小孩干妈了。”
孟云渺及时叫停:“压根没有!”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徐若瑜来挠她,孟云渺被碰得咯咯笑,还要被她锐评皮肤敏感。
“真没有!”
“难道说他不行?”
孟云渺拿定胜糕塞她嘴里,叫她不要再传播黄色思想:“求你不要再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正式开始问呢。”徐若瑜笑得不行,“比如一些细节……”
“……”孟云渺犹豫着问,“你会觉得这个进度有点快吗?”
“什么叫快?无论什么进度也都只是正常罢了,一周是正常,一年也正常,只不过时间越久你越要怀疑一下……”
“怀疑我够不够喜欢他?”
“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怀疑对方隐疾风险!”
“啊,应该没有这个风险吧……”
“难道说你用过?”
孟云渺一秒松开她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嗤之以后脑勺,不再搭理人了。
和好朋友约会,流程总是固定,吃饭、逛逛各类小饰品店,因为隔日要监考,所以就没有玩到很晚。临近结束,李西驰发来消息询问。
徐若瑜凑过来看了两眼:“不都说医生忙得要死没空吗?我看他这不是挺有时间的吗?怪黏人的。”
无法将那张脸同“黏人”二字挂钩。
孟云渺甩了甩脑袋:“他说开车过来接我们。”
“我们?”
孟云渺无奈:“先送你。”
上了车,能言善道的徐若瑜都讲不出话来了,她默默在后排,看前面主副驾驶座的二位之间氛围暗流涌动。
[我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巨无霸电灯泡]
怀里的手机叮咚叮咚震个不停。
徐若瑜:[你还别说,岁月的确是不杀帅哥,戴个眼镜好像个斯文败类嘿嘿.jpg]
徐若瑜:[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我在,下个红灯他就该亲你了]
徐若瑜:[终究是我错付了.jpg]
孟云渺侧过眼神瞄了一眼,李西驰并无明显神色变化,正专注开车,她低下头回:[你别发散思维了]
徐若瑜:[当局者迷,坐后排者清,上个十字路口停车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你三次,嗯,并非状似,并非无意。]
徐若瑜:[(并不简单)(并不简单)]
孟云渺的手机都要掉下去滑落到腿缝里了,她赶紧伸手兜住,就在这一瞬间,她开始思考一些时间久远的违和问题。
比如,年初他们刚刚熟悉不久的时候,她开车送李西驰回去,他在副驾驶位睡着……眼镜不慎掉入她的包里,后来她就要还回去,结果再见面,李西驰问她,要不要和他试一试。
身处当时,觉得顺理成章到似乎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现在结合手机滑落的现实,转头一想——眼镜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丝滑又恰好地掉到她的包里去呢?
孟云渺难得没有反驳徐若瑜,她想了想,问:[你说,他真的是因为年龄到了想找个合适的人才考虑我的吗?]
徐若瑜:[哇塞,你终于思考到这个问题了!]
徐若瑜:[我跟你说]
她们两个人在寂静的车内,旁若无人地发微信说着小话,震动声一阵一阵的。车忽然停下,李西驰微微扭头,“是这儿吗?”
徐若瑜打着字的手一下顿住,快速地把屏幕掐灭,逡巡一圈,干笑道:“对对对。那……喵,我就先走啦,学长,你务必要给她安全送到啊。”
下车以后,她站那儿意味深长地笑对着孟云渺挥手告别。
不过转瞬。
[谁知道他是不是年初超市见到你那天就想着给你吃干抹净呢?嘻嘻.jpg]
怎么可能。
自作多情才是人生常态。
在这个世界上,错觉要比迟钝多得多,孟云渺没那么自恋。那一定是个意外。
“喵?”
孟云渺做贼心虚地倒扣手机,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回望过去,才发现李西驰神情玩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的趣事。她反应过来,不太自然地解释:“就是谐音而已,她喜欢那么叫我。”
……就像你喜欢叫我小渺一样。
为了防止在称呼上再生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梗,孟云渺赶紧转移话题:“……我刚刚忘了介绍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高中校友,所以她才那么叫你。”
学长。
都好久没接触过这个叫法了。
“我知道,姓徐是吧。”李西驰重新启动车子,不知是调侃还是什么,“要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能偷偷一唱一和地讲小话么?”
孟云渺:“……”前半句话落下来,她惊疑他怎么知道的,可后半句一出,心虚的同时又有些不服气,明明她才是老师,怎么就被抓到开小差了呢?
她倒打一耙:“你又不知道聊了什么,怎么就——”
“聊,”李西驰试探,“我?”
“……”
孟云渺选择扭头:“我困了。”
极为醒神的一声笑。
她真的想遁地了!
车开到楼下,李西驰停好,孟云渺解开安全带说:“你不用送我了,就在上面。”
万一她爸妈心血来潮下楼扔个垃圾正好撞上,那也太尴尬了……
李西驰点头:“好。”
孟云渺边“嗯嗯”边打开副驾那边的车门,脚都快踏出去了又有些不甘心,怎么每次都被李西驰讲到说不出话来,她难道就不能掌握一次主动权吗?
可惜她段位不够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
不过……
孟云渺推开车门,小半身体都快探出去了,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反身回来一把靠近驾驶座——
距离五十厘米、四十、二十……零。
两秒后,在李西驰微愣住的目光注视下,孟云渺捂着自己预估错误而撞到他银边镜框上的鼻梁,不忍面对地退开一点点。
不是,怎么没得逞就算了,还失败得这么彻底啊?
李西驰从怔神中回过味来,垂下眼睫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这下她不仅捂鼻梁了,手指上移,她还捂住了大半张脸……
“意外……”她又往后挪了一丝,准备趁人不备快速溜走。
“意外?”李西驰摁开安全带,紧接着单手扯开眼镜,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左手一展押着她后脖颈给她勾回来,硬是找准了位置吻下去,“哪有半途而废的意外?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