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梯门怎么关得这么慢啊!
偏要叫她看清他那双出众的眼睛在不分轻重地笑。就,有一点点……不太值钱。
她现在决定在那句话上稍加改动——
李西驰过了二十八就十七了!
……
说是等老爸生日再带李西驰回去见家长,实则压根没有等到那天。
这要从不久后的晚上说起。
听说散步有利于恢复,孟云渺就隔三差五拉着李西驰出去复刻“老派约会”,逛超市、逛小吃街、逛公园,能逛上的全给逛上。
那天是在湖边。
夏天比春天要热闹得多,有人有水有表演有美食有音乐。
孟云渺从湖边的文创小店淘了木雕小玩偶和漂亮墨水笔,“我们校长今年开会暗示说‘很多老师过来上班就像在给工位搞装修’,意思是我们太花里胡哨。不行,我要装作听不懂,工位不好看都没有上班的心情了嘛。”
她虽然是个淡人,但是熟悉起来其实很活泼,这会儿叽里咕噜地表达自己“颜控”也是毫不避讳。
李西驰叹了一声:“真的,我很庆幸自己长这张脸。”
“……?”
孟云渺咳一阵,忙出声:“对了,这个笔你要吗,医生应该也能用的吧?送你了。”
“很实用。”李西驰接笔的同时顺带牵起她的手,“经常有同事借笔不还,正好缺支显眼的。”
她坦然握回去,仰起脸对他笑。
就这样逛着走到眼熟的麻辣烫餐车,老板抬眼不多远瞧见她,吆喝了声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老板,你生意搬到这里了啊?”孟云渺有点惊讶。
老板摆摆手道,“现在不还早呢嘛,这边热闹先在这儿摆会儿,等散场之后再往学校那边靠,正好能赶上学生下晚自习。”
他眼神一低,瞄到两人交握的手心,奇了怪了,就是对他们俩很有印象:“哟,上次恋爱谈得还腼腼腆腆的呢,这回如胶似漆了啊。”
如胶似漆……?
孟云渺脸皮也没厚到那种地步,尤其听到李西驰在闷闷笑,一下忍不住头皮发麻,结果更麻的还在后头——小摊后面老板支了张小桌供客人坐下来享用,那俩客人听着前面的声儿有点熟悉,不自禁抬起来,于是:“渺渺!”
她见了鬼似的望过去,当场石化在原地。好想掩耳盗铃但是又感觉太蠢了,最后只得欲哭无泪地喊:“爸,妈……”
又扭头看向李西驰,愁眉苦脸,眼神在说:怎么办啊?
李西驰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没事,能应付。
于是云舒女士在惊讶之后,立马递了个眼色给孟景山,假模假样地收了随性的姿态、起了一副家长的摆正,腰挺得可直,面上缺笑呵呵的。
尽管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太对,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叔叔阿姨,晚上好。”李西驰语气自然。
“你好你好。”云舒立即道。孟云渺看见她妈已经把眼角的鱼尾纹笑出来了,没忍住先倒打一耙,“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儿?”孟景山看着两个小年轻,心里哼一声,脸上没表现出分毫,加了重音强调前两个字,“医生都说了,要多出来运动运动,是吧,老婆?”
云舒没空理他,毕竟眼神还在李西驰身上反复逡巡。
孟云渺愤愤:“爸,还没说你呢!你平常怎么教育我的?‘路边小摊要少吃,而且万一被学生看见了怎么办,你要注意形象……’,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你不许吃了。”
“是这样”。云舒终于开口,“今天晚餐我尝试新菜‘粉蒸牛肉盏’有点失败,索性就出来报复性地吃点其他的。”
“阿姨,”李西驰适时插入自己做饭的一点心得,讲这道菜的做法,最后不经意地提了句,“渺渺还挺喜欢我做的菜,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请你们来尝尝。”
孟云渺目瞪口呆瞄了他一眼。
“哪敢情好啊。”云舒笑容更大了,“对了,李医生最近不忙吗?渺渺挺少出来动弹,多亏你拉她出来逛逛。”
“之前做住院总确实有点忙,不过卸任之后好多了。”李西驰一一回应。越聊孟云渺越感觉到,她妈快压制不住本性了,她戳了戳,“妈……”剩下的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云舒睨了她一眼,又神色如常地转回去,温温柔柔地来了句:“不忙就好,你叔马上过生日,跟渺渺来家里吃顿便饭啊,到时候再详聊。”
孟景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被自家老婆斜了一眼后,也接上:“是啊是啊。”
“嗯,”李西驰点头,“我都听她的。”
孟云渺已经等散会等好久了,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说:“爸妈,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啊。”
一步三回头都能瞧见云女士的笑,真的是……
“怎么,心虚?”李西驰摸摸她脸。
孟云渺说:“我是怕他们看出来我们现在住一块嘛。虽然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开放了,但毕竟在爸妈面前还是……”
他隐隐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他们怎样才能接受这件事?”
“啊?”她一下子还懵懵的,“结婚之后……?”
李西驰又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不太对吧。
李西驰痊愈重返岗位的时候,孟云渺本学期的工作已经几近尾声。
全市统一安排,六月二十五到二十七号举行高一期末考试,后面就是改卷、开会,七月一日正式放暑假。
监考那无聊的两天,她已经严肃计划起这个暑假的安排:七月可以出去玩一玩,八月就不太行了,市里随时会组织教研培训……
她发消息给徐若瑜:暑假一起旅游吗!
徐若瑜回:打工人哪有暑假(虚弱)你是不是在扎我的心?
孟云渺:年假用起来><
徐若瑜:就我跟你吗(笑)不太想当电灯泡呢
徐若瑜:万一还有别人,那是我和你睡一起还是他跟你睡一起?唉,我也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孟云渺:……
事情并没有商量确认好,她就马不停蹄地去参加全市统一阅卷了。
这回政治学科的阅卷工作还是集中统一在附中的机房,教研员在群里发通知,二十八号早上八点签到。
孟云渺这天并没有开车去,是李西驰送的,毕竟各大新闻都在播:“中央气象台六月二十八日六时发布台风预警,四号台风将于沿海登陆,据预测会影响我市,预计午时有大到暴雨。台风天,少出门……”她的车技不足以使她在恶劣天气确保自己完好无损。
她在心里腹诽,能不出门的话谁想出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吗?
哪成想,还真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阅卷阅到中午,教研员发话让大家去附中食堂吃饭,趁还没下雨。孟云渺往食堂走的路上,忽然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大名,扭头一看,是很久不见的熟人了,“真的是你啊,你今天也来看老师?”
一眼看过去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高中在文科班的同学。也不晓得是谁牵头做起了这般追忆青春年华的事,反正他们就这么组团过来了。
跟他们很久没聊系了,哪晓得今天这么巧。
“不是,”孟云渺说实话,“我来这边工作。”
简单寒暄聊了几句,互相了解大概近况,大家一起去体验阔别多年的食堂味道,一女同学说:“就是今天来得不巧,蒋老师好像不在,我们也没电话……”
孟云渺想了想:“蒋老师今年是带高三,可能高考结束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这样啊,前两天不是刚出高考成绩吗,我们还以为这会儿学校正热闹呢。”女同学笑笑,“对了,你有没有蒋老师电话?”
孟云渺从通讯录里把人找出来,“或许你们可以问问,学期结束老师应该还要来学校补材料什么的。”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就有人打上电话了,蒋秋燕那边听到来意,立马说下午会去学校组织毕业生志愿填报相关的事,让他们稍微等等。
于是话题就这么歪了,一男同学:“说到这个志愿啊,真是后悔当年去学建筑设计,谁晓得如今成夕阳行业了……”
有人接上:“谁说不是呢,我学的金融,现在也,唉,不说了。”
刚要电话的那名女同学叹气说:“年少轻狂啊,当年竟然死活不想当老师,现在羡慕你了云渺。”
“你不是学医吗?也挺好的啊。”孟云渺印象中是这样。
“说到这个都是泪。本科五年再考研,今年才研三,刚申上博,还不晓得再过多少年才能毕业,太难熬了。”她说,“当年看李西驰学长学得游刃有余才报这个志愿,现在知道我等凡人其实根本不配,光念书就得要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