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交换了视线，有人低声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有人带着笑意走过来，俯身将手肘压在程枫面前的课桌上, 偏头戏谑地问安静坐着的程晚橙：“程大小姐，旁边坐着的这位，是你家给你找的新女佣吗？怎么穿得这么破烂？看起来可一点都不符合程大小姐的身价啊！”
话音落下，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陡然爆发一阵笑声。
有人扬声说：“瞿亦，你懂什么？穿得再破烂又怎么样呢？至少她能开口说话，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当程大小姐的走狗了！”
也有人笑着附和：“是啊，瞿亦你可别跟我们程大小姐阴阳怪气的，小心她回去委屈巴巴掉两滴眼泪，明几个，你家就天凉瞿破了哈哈哈哈……”
那些恶意的嘲弄似乎从四面八方一拥而至。
有人看戏，有人凑热闹，也有人当旁观者。
唯独没有人会站出来替程晚橙这个哑巴大小姐说一句话。
程枫听着那些贬低鄙夷自己，又顺带着指桑骂槐了程晚橙的话，看向对方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而程晚橙，却是在瞿亦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本能地绷紧了神经，等到瞿亦说出那句话引起教室里同学们的大笑声时，她的脸色便陡然变得惨白起来。
她用力地摇头，伸手想要比划什么，又在触及瞿亦满是恶意和挑衅的目光时胆怯地瑟缩了一下。
如影随形的自卑在那样明晃晃鄙夷嫌恶的目光中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头。
她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她张了张嘴，徒劳又无力的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连维护程枫，为程枫辩解都做不到。
甚至还连累的程枫被这些人欺负。
程晚橙想到了以前的前车之鉴，她以前也有玩得好的同学，很小的时候就有。
可无论那些同学是抱着关心或好奇的情绪靠近她，无论那些同学一开始多么认真地承诺会和她当永远的好朋友，会保护她照顾她……
都会在被瞿亦这些人嘲讽后，愧疚地对她说对不起。
那些人，说完对不起后，要么搬去教室的其它位置远离自己，要么坐在身边将自己当作空气，又或者……加入瞿亦他们这种欺辱她的小团体里，排挤新的可能会靠近她的每一个人。
程晚橙在班里当不了透明人，她是众人发泄恶意的靶子，是非要硬挤在正常人里的残疾人。
她是有钱有势却不会用也不敢用，只能任人欺负的懦弱异类。
所以，她刚才坐下的时候，没想过程枫会就那样直接地坐在她身边。
在程枫坐下的时候，又已经猜到了此刻会面对的一切。
可她当时没有说，现在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已经被瞿亦他们的小团体欺压霸凌习惯了，她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软包子，是胆小鬼……她惨白着脸，低头努力握住自己发颤的手指，知道很快就会迎来新舍友对自己的“处决”了。
程枫会怎么做呢？
是替自己说话然后被欺负得更惨，从而认清现实远离自己？
还是立刻解释两人其实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关系？
又或者马上撇清关系并加入他们，然后反过来谴责自己？
也许会在之后收到程枫的道歉，也有可能会被程枫不满的埋怨？
程晚橙想，自己可能又要让妈妈失望了，不仅交不到朋友，也不会再住宿了，有瞿亦这些人的存在，新室友但凡聪明一点，都注定不会成为自己的朋友。
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又卑劣的小偷，总在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又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要出现在人群中，就会被所有人打骂撵走。
可为什么明明已经努力说服自己接受既定的结局了，可还是会觉得很难过？鼻尖酸酸的，心脏也痛得有些喘不过气？
程晚橙略微用力地呼吸着，眼眶红红的蓄着眼泪，不敢抬头，也不敢听。
瞿亦似乎早就习惯了程晚橙的逆来顺受，见状更加得意地挑眉，这才正眼上下打量了一眼程枫，嗤笑道：“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和你主子一样，也变成哑巴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哄笑。
程枫闻言，缓缓抬眸，和眼前这个满身潮牌气场嚣张的男生对视。
下一瞬，她的手便已经迅疾地压在了瞿亦微微偏过来的脑袋上，在瞿亦和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猛地下压——
“砰！！”
脑袋撞在课桌木板上发出令人心脏狂跳的响声。
紧跟着响起来的，是男生变声期粗哑着嗓子的一声脏话。
手底下的脑袋拼命挣扎着，双手像溺水的鸭子一样挥动着打在程枫的手臂上，程枫却一动没动，仍旧压着这颗脑袋不断地施压。
程晚橙被这一声吓得眼皮一跳，整个人都受惊一般贴着冰冷的墙面站了起来。
教室里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其他学生也都被惊得噤声，那些恶意的嘲笑声戛然而止，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同样骂了一声脏话，一边骂，一边顺手拎起板凳就朝着这边砸过来。
程枫抬起自己的板凳架住了那些朝自己砸来的凳子，并且每砸来一个凳子，她就抓着男生并不短还特意做了发型的头发将这颗脑袋往上提，然后再狠狠地砸下去。
一下又一下，有嫣红的液体顺着桌面蜿蜒着流淌下来。
那些砸板凳的人气势汹汹冲过来，也被桌子上的血吓得猛然停了手。
“草，你这个疯婆子！你是不是疯了？！”有人惊惧得大喊。
有人试图掰开程枫钳制着瞿亦的手腕，一边掰一边咬牙咒骂：“妈的，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瞿亦的脑袋都流血了！你是不是想杀人？！你这是犯法你懂不懂？！”
还有人远远地喊着算了，有人急匆匆跑出去找老师，也有人慌张地问要不要打120……
整个教室乱成一团。
程枫全都视若无物，俯身语气温和地问：“你刚才骂谁是狗？”
瞿亦早已经被她砸懵了，感受到脸颊上的液体时满脑子都是这个疯子要杀了自己的恐惧，这会儿听到程枫的声音，更是浑身一颤，哭嚎着结结巴巴地慌忙回答：“我我我……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吗？可我讨厌玩笑，要是我以后再听到这种玩笑，那你一定会流更多的血。”
程枫轻声说完，在听到教室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时，松开了攥住头发的手。
手心里还薅下来几根头发，在瞿亦起身后，缓慢地飘落在桌面流淌的血液中。
“安静！！”老师匆匆忙忙地跑进教室，目光一扫，发现了满脸血迹的瞿亦，眼瞳微缩，立马冲了过来。
“这是什么回事？！”他皱着眉大声问，目光却瞬间锁定了始作俑者程枫。
瞿亦捂着被砸的头，手心里一片黏腻的血迹，这时候看到老师，心中恐惧散去，丢脸和暴戾的凶性一下子被激起，红着眼睛握着拳头就要朝着程枫的眼眶狠狠地砸过来，嘴里也不干不净。
程晚橙下意识伸手想拉着程枫往后躲。
程枫自己也侧身躲过这一拳，顺势握住瞿亦的砸过来的拳头手腕，再反手狠狠一拧——
又是一声尖锐痛苦的惨叫。
老师被惊得眼皮子直跳，只能一个劲地大声喊他们停手别打。
五分钟后。
程枫，程晚橙，乖巧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里。
窗外，救护车的声音不断响着，又很快远去。
老师头疼地揉着额头，看看程晚橙，又看看程枫，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拍着桌子问程枫知道错了没有。
程枫平静地回答：“是他先辱骂挑衅我。”
老师情绪暴躁，“可是你先动手就是不对！！”
说完，他又喘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知不知道瞿亦是什么身份家世？你只是被特招的贫困生，你说你惹他干什么？这才开学第一天，难道你想刚开学就被撵出学校吗？有什么气你不能忍一忍？你得罪了瞿亦，有没有想过以后在学校里怎么生活？”
他说完，原本等着程枫认错，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和瞿亦道歉的事情，结果程晚橙比程枫更先站出来，手机上有好长一段打完的话。
[老师，这件事和程枫无关，程枫是无辜的，是我牵连了她，她是为了保护我才和瞿亦动手的，希望你不要骂她，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这件事了，他们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这件事后续会怎么处理，我爸妈会和瞿亦的父母坐下来好好交谈，该赔偿的我家都会赔偿，后续所有问题我们两家会私下交涉，不会牵连到老师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从小枫开始砸人那一下就拼命头脑风暴思考该怎么解决问题的小橙子。
谁说这个橙子笨呀，这个橙子可太聪明啦！
第91章 拿救赎剧本的哑巴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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