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
它还记得，宿主曾经用很古怪的语气说，小橙子最喜欢的事情，是未知。
所以，是因为先知, 所以喜欢未知吗？
因为先知，所以只凭宿主的一句回答，明明才三岁的小姑娘却能一眼望到时光洪流的源头，然后洞悉一切本该未知的命运轨迹？
所以，在时光回溯前的那段时间线里，或许从很早以前，早到它根本没有来到这颗星球之前，程晚橙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未免太可怕了。
在先知的注视下，棋盘上的棋子，永远都跳不出棋局。
它是棋子。
宿主呢？也是棋子吗？
“小枫~”软糯糯的小奶音带着甜滋滋的喜气，程晚橙一整只拱进程枫的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小枫，你好棒好棒，好厉害好厉害，我要给你泡一瓶最香最甜的neinei！！”
小爱一懵，什么？neinei？
程枫眼角一抽，猛然想起了一些极为久远的童年记忆。
“不用……”她刚准备开口拒绝。
然而程晚橙比她快多了，话说出口的同时，人已经从程枫身上爬到了床边，扯着被子一点点往床下滑去。
在程枫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脚尖已经触到了恒温的地面，下一秒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程枫：“……”
小爱：“？？？”
一人一光团面面相觑。
良久，小爱发出稚嫩的感慨：“宿主，这下我真的相信你以前说的，你是小橙子养大的话了。”
哪怕明知道宿主早就长大无数次，可当下能够想到的给宿主的奖励竟然还是泡一大瓶奶。
嗯……这样萌萌呆呆的小橙子，竟然有种朴实无华的可爱。
小短腿程枫也学着小橙子的动作扯着被子往床下滑，然后带着看热闹的小爱往外走。
正如小橙子之前所说，她们的家很大很空。
偌大一个房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些许动静，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智能设备运行的声音。
程枫太熟悉这样的环境和声音了，她醒来后原本浮躁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小枫，喝奶~”三岁的小橙子抱着一瓶奶递给她，然后就眼巴巴地看着。
程枫没有抗拒，也没有什么成年人的羞耻。
她接过奶瓶，触手温热。
这样的奶，自从被小橙子捡回家后，她从三岁一直喝到八岁。
她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小橙子白嫩嫩的脸颊凑近她，眼眸晶亮地追问：“是不是特别甜？这是我超级喜欢喝的喔~”
“嗯。”程枫浅浅地弯了弯眼，拉着小小只的程晚橙到不远处的地毯上坐下。
小橙子乖乖的任由她摆布，直到程枫也塞了一只同款的奶瓶到她怀里。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枫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认真地问。
程晚橙抱着自己的奶瓶乖巧摇脑袋，“没有呀~”
“真的没有吗？”程枫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她摇晃的小脑袋上，担忧道：“当初你将自己的大脑浸泡在实验室的营养液里，灵魂又被剥离出大半……真的没问题吗？”
程晚橙无辜地眨眨眼，在程枫忧虑的目光中，抬手摸摸自己完整的脑袋瓜，抿嘴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
“没有问题喔~”她软声说：“时间重置之后，世界收束所有的命运线，我不仅没有变成笨蛋，还会比以前更加聪明的！”
她有点骄傲地小小抬了抬下巴。
程枫被她可爱到，笑着喝了一大口奶，含糊地应道：“那就好。”
一切都在变好，残酷而绝望的末日，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早已结束的幻梦。
梦醒后，她们都还只是小小的无忧无虑的孩子，还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世界说，有礼物要送给小枫~”
程晚橙放下奶瓶，不知不觉间又挨到了程枫身边，黏黏糊糊地跟她碎碎念：“因为小枫很厉害，一个人去那么多的世界里冒险，每一个世界都过得好辛苦，所以世界说有很好的礼物要送给小枫。”
这次反而是程枫听得有些愣。
她看着身边的程晚橙，又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安静静待在她膝盖上不吵不闹的小爱，有些恍惚地说：“礼物吗？可是……世界重启，末日结束，你能活着，我能回来，还有一直陪伴我的小爱也在……这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礼物了。”
是她在漫长末日里，在一个个任务世界里，日日夜夜辗转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大礼。
小程晚橙看着她，看到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与这个年龄并不相符的复杂神情时，突然又二话不说伸手抱住了她。
小朋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细碎的哭腔：“小枫，每个世界里……我都好想你啊。”
她要先去那些任务世界当锚点。
每一个世界，她都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可她永远想不到那个人到底是谁，不清楚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她只能等啊等，盼啊盼，然后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消磨那些揣测和想念。
直到她遇到“男主”。
她以为那就是自己等的人。
是命运从一开始就给她安排的“伙伴”。
可不是的。
她总是会因为男主而死亡。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才陡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到底在等谁，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意识到自己不能自救，只能遵循“剧情”的意志一次次认错一次次沦陷又死亡。
程晚橙没有后悔过。
因为那么多那么多条命运线里，只有这一条线，能挽救这个气运散尽濒临毁灭的世界。
她只是会在每一次清醒的时候，无可避免的感到害怕和愧疚。
害怕小枫往后独自一人进入这些世界会受到伤害。
害怕小枫会在漫长而又孤独的时光中，变得麻木，变得不再鲜活。
害怕小枫迷失或停留在某一次的任务世界里，再难回头。
而这些恐惧，都在无时无刻催生着更多的愧疚。
她可以自我牺牲，却不舍得让小枫牺牲。
拯救世界这种事太宏大了，于是衬得个人的情绪和忧惧是那样的渺小自私。
程晚橙只对小枫有好多好多的私心，从一开始在爱乐福利院里捡到小枫，就是她的私心。
作为先知，她在无数条命运线里，看到了无数个总会和自己有所交集的小枫。
是朋友，是同学，是路人，是对手，是丧尸和异能者，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枫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可每一条命运线里，小枫都会死在末日里。
被饿死，被背叛，被丧尸撕咬，被异能者击毙，被……
她的小枫总是不得好死。
小枫已经活得很辛苦很辛苦了。
从小就辛苦，从小就要为了活着拼了命地付出更多的努力，可小枫好不容易长大，末日就来了。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巢穴，覆巢之下无完卵，小枫同样是碎掉的那一颗。
程晚橙想让小枫活得轻松一点。
她想让小枫尝到更多的甜，好像这样就能掩盖甚至抵消掉命运倾轧时的苦。
所以三岁的程晚橙，在看完所有“小枫”的命运线后，决定亲自为小枫牵引出一根全新的命运线。
她独自来到了爱乐福利院，带着糖果和饼干，带着玩具和生活物资，用父母甚至国家的背景，让自己的保镖轻易说服了福利院的院长。
程晚橙亲自填写的收养申请书，也是她亲自给小枫上的户口。
小枫和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第一页是户主程晚橙，第二页则是妹妹程枫。
无数条命运线织就的大网当中，就此衍生出一条全新的，有且仅有那一条，名为“程枫”的线。
她也在此刻看到了世界的一线生机。
那一刻，或许就连天道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救了谁。
程晚橙却在看完那条命运线后，下意识抱紧了昏睡的小枫。
“一定要是她吗？”她心疼地问。
没有人给她答案，世界沉默地凝望着两条彻底交织在一起的命运线。
祂选中的先知，先知选中的小枫。
“是程枫。”祂的先知幼稚又认真地纠正：“是程晚橙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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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岁的先知正抱着自己的小枫哭得眼泪汪汪。
她好心疼，心疼每一条命运线里的小枫，心疼总是很辛苦很辛苦的小枫。
“相比起来，我所承受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而已。”程枫回抱住她，垂着眼眸举着小手认认真真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安慰：“你已经替我承受很多了，你总是毫不犹豫走在我的前面，主动替我挡下大部分的责任和痛苦。”
“也正因为有你走在我的前面，所以我才能大胆到肆无忌惮的做更多事，那些出格的，放肆的，任性的，不折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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