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枫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在她皱眉看向自己的时候,微敛着眉眼轻声叹道:“近日我在学堂里的日子越发难过了,夫子似乎极为厌恶我的存在,因此总是找各种借口考教训斥于我……”
越听,程晚橙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等到程枫说起早上在课堂上夫子对她和对谢文清的态度差异时,忽而打断道:“你是来找我告状的吗?可那是我爹,就算你跟我说了我也没办法帮你,而且我是我爹生养的女儿,我不可能会站在你这边听你说我爹坏话的!”
她板着婴儿肥的白嫩脸颊,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露出真实的不悦来。
程枫抬眸,温和地注视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半晌,在她不高兴的注视下,声音极轻地说:“可是,身为女子,若被夫子赶出学堂,我努力扮作男儿身得来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毁于一旦。”
“小师妹,求你,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小橙子:啊啊啊啊她怎么能这么冒昧就把这么致命的秘密告诉我了??!
程枫:秘密?不,这是我用来道德绑架小师妹的武器。
娘亲:乖宝,你回来,娘保证不打烂你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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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扶他青云志,换来万丈渊
安静的后院里, 十二岁的程晚橙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程枫,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耳朵好像出了点大问题。
不然就是落水后突然患上了什么可怕的眼疾。
否则她怎么会听到面前这名男性学子突然说他是个女儿身??!
这种事、这种事……
是能够这么随便随口就往外说的吗??!
内心波涛汹涌天人交战, 面上也呆滞的像是没了魂儿,只懵懵地望着程枫, 好似失去了所有身为人类应该有的反应。
见状, 程枫往前了一小步。
吓得呆头鹅猛地后窜了一大步, 惊恐又奇怪地双手张开, 嘴巴里也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警告:“你、你不要靠近我!我、我……”
程枫眉眼浅笑地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警告,低声问:“以防我故意欺瞒于你, 小师妹要亲手检查一下吗?”
说着, 她坦然自在地张开了双手。
程晚橙:“!!!”
她的头摇得好像拨浪鼓。
程枫忍笑,没有再逗弄认知遭受冲击后, 世界观正在重塑的小姑娘。
程晚橙内心荒诞的想法逐渐平复, 却还是不太能接受程枫突然男子变女子的本质,又惦记着她说在学堂里遭受针对的事情, 有些纠结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
“那、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她其实不是特别心软的人,可是、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大,还是和自己一样身为女子,却要女扮男装从小承担起男子该做的一切, 不仅要在学堂里苦读诗书, 还要每日提心吊胆唯恐被人拆穿……
“很简单。”程枫看着她因为关心或担忧而微蹙的眉眼,温声道:“我担心哪一日突然来了葵水,会因为没有察觉而露出破绽被人看出端倪……因此想要小师妹帮我多做一做遮掩,也在此事上稍微给予一些方便,可好?”
的确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请求。
再加上她如此坦诚, 女子来葵水时又是最为虚弱难受的日子,程晚橙闻言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程枫轻轻舒了一口气,望着她莞尔道:“世事多艰,我家中母亲又重病在身,这些事同她说了,只怕会加重她心中忧虑,因此我今日也是冒险一试,若有什么地方唐突了小师妹,还望勿要见怪。”
说着,她又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行了个大礼。
这回程晚橙不慌张了,却还是有些不愿意受礼,略侧了侧身,有些好奇地打量面前的人。
“你从小就被当作男子教养吗?”十二岁的小姑娘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翻涌的好奇,一双明净澄澈的眼睛几乎要把程枫从头到脚都看一遍,试图找出什么女扮男装的破绽来。
程枫颔首道:“是,我出生之际,正值我父亲去世,我母亲难产,唯一肯上门接生的稳婆怜惜她和刚出生的我命途多舛处境艰难,便为母亲出主意,一同对外宣称生了一名男婴,此后我便一直被当作男子养大。”
“那……那你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吗?”程晚橙小心翼翼的问,心里也因为这份奇怪的信任而觉得沉甸甸坠得慌。
谁料程枫却笑看着她,反问道:“小师妹,你可知晓我为此观察了你多久吗?”
“……啊?”程晚橙头顶似乎缓慢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秘密不可能永远都是秘密。”
程枫凑近了,在程晚橙屏息凝神的倾听中低声说:“早在进入你父亲私塾的那一天起,我就在观察和了解你了,因为我心知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而偌大一个学堂里,我唯一能够求助的人,只有你和你的母亲。”
“那、那……”程晚橙又想问。
程枫不需要她问出口,便了然地解释:“之所以不找你的母亲,一来是因为她是你父亲的妻子,夫妻二人本为一体,我又有什么价值能够让她替我隐瞒性别之事呢?恐怕上一秒刚坦白,下一秒你父亲就该暴怒将我驱逐学堂了。”
“二来,则是小师妹年幼心善,很好哄骗。”
她直言不讳,语气里甚至藏着些许调侃的笑意。
不出所料,程晚橙立刻不服气地皱眉瞪向她,鼓着脸凶巴巴地说:“你这是在夸还是在贬?我哪里好哄骗了?!”
程枫惊讶地挑眉,微微歪头,无辜地问:“不是吗?你年幼时,我亲眼见到谢文清拿着一块骨头喂狗,又亲自解开了狗绳,让那条狗冲着路过的你扑了过去……”
她越说,程晚橙的神色便变幻得越加精彩。
见状,程枫眨了眨眼,慢声道:“我当时刚找到棍子要冲出去救你,谁知谢文清这个纵狗行凶的人反而跟着狗一块冲出来保护你,还因此被狗咬了一口……”
“看到他干坏事被狗咬,我就没出去了,我本以为事后你家多少会追责于他,谁知你家反而将他看作了你的救命恩人。”
满满叙述着年幼时的见闻,看着程晚橙精彩纷呈的脸色,程枫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对了,你知道那狗为什么会咬他吗?”
“……为什么?”程晚橙咬牙切齿地问。
“因为他喂了骨头的手是在屁股上擦干净的,屁股上带着肉味儿,狗当然会冲着那个地方下口了。”程枫说着,同样带着稚气的清正眼眸里却盛着满满的笑意。
程晚橙:“……”
她今天沉默的次数,比从前半年加起来的都多。
且听到的桩桩件件,都完全颠覆她原本的天真稚嫩的认知。
程晚橙的大脑好像因为处理不了这么多复杂的悖论,暂时陷入了宕机状态。
程枫也没有逼迫她做出什么选择或改变,只是单纯地告知后,倾身捡起被她随手放在榻上的话本,翻看片刻后,抬起来重新盖在了呆头鹅小姑娘的脸上。
阳光被遮挡,书页间是笔墨的香。
耳畔响起少年微哑含笑的声音:“小师妹,多晒晒太阳,去去晦气吧,不然总是莫名其妙遭受伤害,又莫名其妙被同一个人挽救这种事,说不定还会像被鬼缠着一样不停发生在你身上的。”
程晚橙:“……?”
落水……???
好了,这下她的脑袋是彻底宕机了。
等她把盖在脸上的书拿下来,面前早已没有了那个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素衫的身影,倒是听到墙外响起了很轻的落地声,这让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对方应该没摔下墙去。
转而,她又想到了刚才那一番堪称白日梦一样奇幻的对话。
女扮男装?
放狗咬人再救人?
屁股上的骨头肉味儿?
还有……落水。
……
前院。
程枫回来时刚好赶上下一堂课。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抬头就能看到夫子那张老脸。
幸好年轻时长得还行,否则小橙子都得因为父亲这边的基因影响长歪掉。
程枫想到这里,又瞅了一眼上首沉着脸用眼神巡视课堂学子们的程秀才,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男人可怕的嫉妒心,这具身体的爹都死了十多年了,还对一个死人念念不忘随时为难她这个后辈呢,这故事谁听了不得称赞一声:恨果然比爱更长久。
程枫观察程秀才,小爱则观察程枫。
半晌,小爱突然说:“宿主,你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的呀?”
一边问,一边主动扫描了一遍这具身体的数据,然后得到宿主当前身体非常健康的诊断结果。
闻言,程枫疑惑地垂眸看向它。
小爱同样疑惑地在课桌上左滚一圈右滚一圈,又在正中间滚上一圈,这才满头雾水地喃喃:“宿主,我觉得你现在和上个世界比起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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