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不再去书院,踏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可安静的时日总是短暂的。
梅开三度,婆子敲了门进来找她,表情复杂。
不等婆子开口,谢柔徽已知晓了谁在门外。
柳奕昌去而复返,她心中说不出的厌烦,可也不想让有心人瞧见二公子在她的门外驻足,只好压下不耐出去见他。
只是这一回,她的态度已十分生硬,冷冰冰道:“二公子何事?”
柳奕昌直愣愣瞅着她,眼底有细细的红血丝。
他想不明白,自己有心与她交好,分明是对她有利的,为何要拒绝?
他想了几日,想不透彻,便又来找她,可乍一见她态度冷淡,也不唤自己为奕昌哥哥了,便猛地上前两步,不顾玉茉还在一旁,舍下脸面道:“柔徽妹妹,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怪你,只是上次应是没说清楚,我觉得我有必要与你再谈谈。”
柳奕昌黑阔脸蛋涨得微微发红,神情激动道:“大伯和你娘如今都不在府里,你一个孤女又不受祖母喜爱,你可知道你现在毫无仰仗,娥娇妹妹上次在你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些日子正想法子对付你呢!你能逃得了一时能逃得了一世吗?”
谢柔徽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奕昌苦心劝导:“你若是回心转意,愿答应上回的条件,我也可替你摆平这件事,娥娇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收敛许多,你也可继续去书院念书,不必再让你的丫鬟在府里四处打听马车的事。”
谢柔徽动动嘴唇,却一时没说话。
她完完全全怔住了。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他方才说的那一席话可是在威胁她吗?
谢柔徽只觉光看着他的脸就一股酸呕之意涌上胸口,用力抚了两下,撇开视线冷冷道:“我自己的事不必二公子操心,玉茉,送客!”
柳奕昌还想纠缠,玉茉却横插一脚挡在两人中间,根本不给他触碰到谢柔徽的机会。
柳奕昌懊恼地看着谢柔徽的背影,偏偏她的小丫鬟展开双臂拦在眼前,唠叨着让他尽快离去。
这一刻,他当着下人的面,颜面尽失。
既羞且恼,像极了当日柳娥娇当众点破他心事那样。
恨意丛生,他大喝道:“你别后悔!”
谢柔徽正扶着门框一只脚已然迈进院门,听到他半晌后憋出这句话,“扑哧”笑了出来,提裙进门。
那声饱含讥讽之意的嗤笑犹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柳奕昌脸上。
柳奕昌霎时目眦欲裂,“现在拿乔装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谢柔徽在门里头等了会儿,问稍晚些才进门的玉茉,”他走了吗?”
玉茉撇撇嘴,“刚走呢,走之前还逮着咱们门前的那颗歪脖子树泄愤,真是造孽,那棵树长那么大多不容易,被他弄掉了好多叶子呢!”
谢柔徽觉得这一次的火候正好,柳奕昌这般爱面子的人应该知难而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二月末,涁州学政主持的院试结束,柳显章不仅顺利通过了院试,还一举摘得涁州案首。
以柳显章的才学,众人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柳老夫人依然十分欢喜,不仅给他备了一份厚礼,还将旧宅处的丰祥绸缎庄指给了他。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庄子,柳老夫人就这么绕过两个儿子,直接做主给了长孙。
柳泽盛并未有什么不满,只是趁着母亲在兴头上,禀告了另一桩喜事。
原来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外经营,终于搭上了刘裕庆这条线。
刘裕庆是江宁的提督织造太监,专职负责采办御用的丝织用品,在江宁也是个只手遮天的人物。
若最终能得他特许,柳家或许能垄断涁州的大部分丝绸供货渠道。
到那时,柳家的盈利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柳泽盛说完,双眸带有期待地看向柳老夫人。
可柳老夫人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惊喜。
柳老夫人并不是寻常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只顾眼前的利益。
她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商海中摸打滚爬了半辈子,早已看出问题的关键,现下更是一语中的道:“刘裕庆怎舍得轻易分一杯羹给你?我曾与他打过交道,那是个雁过拔毛的精明人,自家外甥都占不得便宜的主。”
柳泽盛道:“他有一房小妾是涁州人,我先结识了她娘家舅子,请了两次,允诺了好处,熟络后才让他帮忙引荐,而且那小妾颇得刘裕庆的宠爱,吹了几回枕边风,终于让刘裕庆同意见我一面,我使了五千两银子和两处外宅给他做见面礼,后又主动答应事成后补给他五万两,往后货款四六分账,他并未拒绝,我看他的态度似是有些松动。”
柳老夫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饶是如此,听到那优厚的条件后还是瞠了目。
缓过来仔细想想,这些条件能成事已是天大的便宜。
多少富贾想与皇商往来还求之不得。
可柳老夫人还是对此事不太乐观,“刘裕庆并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何况他也并未直接答应你,如今还不松口恐怕是想多榨些好处,日后随时有可能翻脸不认人,你又能将他如何?”
柳泽盛抿紧了唇,坐在下首沉默半晌,方才道:“母亲教训的是,此事还欠考虑,我应有十成的把握再来与母亲禀告。”
柳老夫人闻言在心内叹息一声。
这个次子,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从小抱养在身边,怎么性格就和他哥哥这般天差地别。
柳同勋去的这半年时间,柳泽盛也将家中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出晚归,日夜操劳,从未懈怠过。
柳老夫人想,虽不是亲生子,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不要一味地抹煞他的信心,便温声道:“这只是我一己之见,许多年未与那刘裕庆接触过了,这事便由你做主好了,只是与官家打交道务必小心谨慎,不要勉强。”
柳泽盛颔首,待了一会儿后便要告辞离去。
可柳老夫人却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柳泽盛速速回头,可柳老夫人这次所说却不是无关他,而是他的长子柳奕昌。
“昌哥儿与章哥儿年纪差不了多少,一同开蒙,我看他也不是脑子粗笨的孩子,怎么考了这么多次,回回不过的?你这做父亲的,也不要一门心思在生意上,也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督促他勿要因为贪玩而耽误了学业。”
柳泽盛脸色十分难看,低声喏道:“让母亲劳心了,我一定记得此事。”
从老夫人的院里出来,柳泽盛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房。
庞氏正揪着两名丫鬟问话,“怎么就不见了?开春时收拾箱柜时我还瞧见了,那玫瑰紫的褶裙是宫缎织的,料子不同,怎么放也混不了,你们可认真找了?”
两名丫鬟哪敢说不认真,笃定了已将箱柜翻了一遍,那褶裙确实不在里面。
庞氏又气又怒地拧着其中一人的耳朵道:“胡说!当着我的面就敢说谎,现在就给我翻!”
丫鬟一边哭一边辩解,屋内一时吵扰不休。
柳泽盛本就心烦,瞧见这一幕便蹙眉道:“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下人若是偷东西便打了板子发卖出去,你什么身份跟她们动手?”
庞氏看到自家夫君进门,注意到他脸上有躁容,便不敢惹他,撒开手让两名丫鬟站到外边去。
柳泽盛转告她,“老太太说章哥儿过了府试,想办一场家宴为他庆贺,我大哥不在家,照例还是由你来操办。”
庞氏操持这种琐事来得心应手,略一思忖道:“那还像往常那般,设在紫雁阁,请老太太喜欢的那家酒楼大厨,请上几家亲朋好友,摆十桌。”
这种家族的小型宴会倒也不用大操大办。
柳泽盛点了点头,“可以。”
庞氏又问:“那咱们要送什么给章哥儿做贺礼?”
“这种事你定就成了,不必来问我。”柳泽盛坐下喝茶,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正说着,刚从外面晃悠回来的柳奕昌进门,见到母亲悄悄给自己打手势,一侧目,父亲竟也在,马上放轻脚步要溜。
“滚回来!”
看到那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做鬼鬼祟祟状,柳泽盛当即一声怒喝,吓得柳奕昌险些摔了一跤,俯首帖耳地走到面前来,整个人窝窝囊囊的,没有半点清爽利落的模样。
柳泽盛恨铁不成钢道:“没用的东西,何时为老子争口气?每日不是琢磨吃就是琢磨玩,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看看你大哥,人家不过虚长你几个月,怎么就比你有出息?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滚吧,别待在我眼前丢人现眼了!”
柳奕昌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臭骂,心中委屈至极,抬眸注意到母亲向他摆手,示意他父亲今日心情不佳,让他赶紧照做。
柳奕昌便向父亲躬身喏了一声,赶紧走出去,恰好看到两名丫鬟在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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