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你只能选择接受。”
沈灵蕴将辅导书放回茶几上,语气淡淡的,无形之中给人压力,“而且,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反抗那么多次,哪一次成功了?”
林颂垂下眼,她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陷进手心,指节因为太用力导致泛白。
相较以往,此刻她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因为她知道,无论怎么样,她都无法改变。
至少现在无法改变。
“......”
“你胡老师把成绩条发过来了,虽然这次分到了一班,但你这个成绩还是不够看的。”
考学竞争激烈,很容易就会被淘汰。林颂从小接触到的教育资源都是最好的,她就像一块待人雕琢的璞玉,而在这个雕琢的过程中,沈灵蕴不允许她有任何瑕疵。
就比如,
“——你和那个姜随还有联系没有?”
姜随。林颂抬眼,表情恢复平淡,“很早就和她没联系了。”
“这才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周起然分在一个班,多看看他是怎么学的。他这次又考了第一?”
“即使是小考试你也不能放松,细节决定成败。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怎么就他学得轻松?你要多多去找原因,这样才能进步。不要觉得分到一班就可以......”
果不其然,还是这些话。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简直能倒背如流。
“嗡嗡......”手机振动声打断了这段单方面输出,林颂松了口气。
沈灵蕴临时要回律所处理工作,临走前也不忘嘱咐:“演讲稿放在茶几上,你今晚多练练,不要出岔子。”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颂站起身,目送沈灵蕴离开。
家里恢复往日的平静。林颂将刚刚用过的汤碗端起,走到厨房,放进洗碗池冲洗。凉水裹着泡沫漫过指尖,冲刷掉残留的油腻。
做完一切,她回到沙发边,看着空旷的客厅,深呼一口气,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余光瞥到茶几上的演讲稿,脑海莫名又浮现一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透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她很清楚,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长年被拉在一起对比久了,难免会有一些不舒服。他的闪光点在沈灵蕴这不断地被放大,越明显,越压得林颂透不过气。
不是刺痛,也不是尖锐的疼痛,是潮湿的水汽,深深渗入骨头里的,长年积累的钝痛。
不尖锐,但又格外有存在感,只要它还存在,就会一直提醒你。
贝果下午说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再怎么说你俩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吧。”
林颂垂下眼。
青梅竹马?
见鬼去吧———
第2章 看不惯 我是瘟神吗还是哪得罪你了这么……
八月二十五号,附中开学。
阳光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透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变成了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林颂站在主席台下,准备待会的学生代表讲话。因为昨晚没睡好,树上的蝉鸣声混着校领导的发言,让她有些头昏脑胀。
阳光落在稿纸上有些白得刺眼,索性将稿纸收起,闭目养神。
“高二一班的林颂?”她抬眼看去,说话的是开学典礼的主持人,标志的瓜子脸,五官精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女孩没等林颂应声,接着道:“你好啊,我是艺术班的于薇,常听我们班的美术生提起你。”话落又踮了踮脚,朝高二一班的队伍望去,像是在找人。也许是动作太大,被巡逻的老师发现,数落了几句,才乖乖站好。
等老师走后,又朝林颂那边靠了靠,这才讲到重点:“你们班的周起然还没来吗?我看了今天的主持词,他得上来领奖啊。”
林颂注意力都放在演讲稿上,随口道:“我也不清楚。”
于薇没问到想问的答案也不着急,耸了耸肩,闲着没事干,转头又开始认认真真盯着林颂瞧。
林颂长得漂亮,翘翘的鼻头上有颗小小的微褐色的痣,是清清冷冷的长相,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附中的蓝白色校服衬着她皮肤透亮,乌黑顺滑的头发被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低垂着眼,一眼就能看见她挺翘的睫毛。
“中考前七中的招生考试你还记得吗?我们见过面呢。你在美术组,我在音乐组,没想到我们都考上附中了。去年开学在二班看见你的名字我还蛮吃惊的,以为你会报艺术班。”
中考竞争同样激烈,有艺术功底的学生也会选择去考艺术高中或重高普高里的艺术班,给自己的未来多点选择,最起码也能保个底。但林颂都能靠中考分数考上京大附中的文化班了,于薇想不通她那会为什么还浪费时间去考学校。你说是热爱吧,可她还是来了附中学文化。
“家里觉得走文化课更稳妥。”不算很好的回忆,少女的回答也简洁明了。
回答得冷淡,让人觉得怪没人情味儿的。
于薇点点头,目光仍停在她脸上:“不过你现在年级前十,挺厉害的。”
林颂可能会觉得是客套话,可于薇是真心这么觉得的。天生就自带坦途的人生,爸爸是知名导演,妈妈是红圈律所合伙人。人长得漂亮,成绩也不赖,招老师喜欢,在画画方面也是天生老天爷赏饭吃的程度。
听说初中时在画画方面没少拿奖,高中走文化不学画画了,还有美术专业老师替她可惜,认为少了一个考美院的好苗子。
班里的同学觉得林颂浪费天赋,于薇觉得挺正常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才之不学的人不在少数,在她眼里,林颂就属于其中之一。
不过天赋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应该被用来定义,人应该往哪条路上走。
-
校领导轮流发言完后一切流程都进行得很快。
演讲稿不长,林颂准备得充分,几分钟就结束了。她微微欠身,将话筒递给于薇后径直走下台。
想到演讲结束时教导主任满意的神色,林颂轻舒了口气。
至少在沈灵蕴那边是能过关了。
为了不影响队形,她绕了一大圈,站到了班末尾,等待最后环节的结束。
她脚步轻,加上环境嘈杂,没有人留意到她已经回班。
队列排序是按个头排的,排在班末尾的都是些大高个。
或许是因为开学典礼太过枯燥无聊,他们的聊天声不大不小地落到林颂耳里。
“——演讲不是定的周起然吗?怎么变成林颂了?”
“嗐,习惯就好了,每次这种大场合不都是她上?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爸妈呢。”
“周起然家不也挺厉害的,也拼不过她?”
“人家想争未必争不过好吧,横竖不过一个演讲而已,而且说不定是人家让着她呢?毕竟…”
那人笑得意味不明,“青梅竹马嘛。”
“但我看他俩平常也没什么交集啊,高一都没见他俩接触过。”
劳什子青梅竹马。前面的人想着,悄摸转头,没成想瞥见最后面的林颂,猛然噤声,又灰溜溜转回去。
手背在身后使劲打手势,示意后面的大高个不要再说了。
“周起然他妈上个学期不还…”可惜后面的大高个没看懂,关心道:“你手抽筋了?”
“他的意思是让你别说了,”太阳太晒,林颂抬起眼,实在看不下去,好意帮忙提醒。
大高个听到她声音,也跟见了鬼似地消停下来。
怂成什么样。
没了前面两个人的交谈声,倒是安静不少。
混着树上的蝉鸣声,和因为颁奖而放起的激昂背景乐,林颂的思绪渐渐放空,盯着一处发呆,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市统考第一名,高二一班周起然。”
主持人的声音顺着广播落进林颂的耳朵里,她收敛思绪,目光不自觉地朝升旗台看去。
不出意外的,整个操场掌声雷动。
因为颁奖环节而放起的交响乐仍然在响,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摇晃的光落下来有些晃眼。
隔得太远,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少年身姿挺拔,姿态闲散,附中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在拍画报。他微微低着头听教导主任讲话,直到教导主任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以后才直起身,举着奖状,朝着镜头微微翘起嘴角。
迎着阳光和掌声,他依旧明亮耀眼。
耳边是大家的讨论声,林颂垂眼看向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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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作为百年名校,环境也是好到出了名的。北面是人工湖,清澈透明的泉水不时向四面八方喷洒,腾出水花,四面是风雨长廊。而教学楼矗立在南面,回形走廊,高大不失庄重。
“——你们也不要怪我太啰嗦,还是那句话!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了。”高二一班,胡富润刚刚结束长达一节课的思想工作。
林颂本来就没睡好,神情有些困倦,胡富润的大嗓门压过了头顶的风扇声。少女盯着桌面上偶尔摇动的光斑发着呆,脑子里的想法从“这么热的天就开四个风扇” 转移到觉得胡富润还是应该去当销售头子,才不白费他的口才和他这唬人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