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生命力,很吸引人。
“咔嚓”一声,林颂从思考的状态里抽离出来,看向身侧的少年。
想都不用想,肯定拍得很丑,林颂几乎是没有犹豫,喊他删掉。
少年摆弄着相机,闻言摇头拒绝,“很漂亮。”
林颂不信,朝他走近,伸出手讨要相机。周起然原本想递给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手臂方向一转,微微拿高。
“很漂亮你不给我看?”林颂抱臂质疑。
“这么不相信我?” 周起然垂眼盯她,有些好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在挨她骗。也偏偏,只有她骗他的份。
林颂没心情搭理他,踮脚去够相机,够了几次没成功,也懒得跟他纠缠。索性放弃,打算继续回长椅休息。
这下周起然给她看,她也懒得看了。
“你还挺没耐心,”少年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朝她递了几次话都没被搭理,于是手往湖面一指,想引起她的注意,“——哎你看那有只鸭子游得好快!”
西湖哪有什么鸭子?林颂下意识往湖面看,眉眼微动。
“什么鸭子?那是鸳鸯!”
.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说明什么?”贝果觉得自己的猜想特别有道理,兴奋地盯着林颂看。
“说明什么?”林颂不明白,“说明他拍照有天赋?”
“......”
贝果闭了闭眼,只觉得林颂油盐不进。
“你有没有听说过,喜欢你的人会把你拍得很好看这个说法?就是他能捕捉到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点。”
“周起然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他拍的我和陈竞扬,和他拍的你,这两者就很不一样,你能看出来吗?”
能看出来,能看出来贝果很想说服她。
......
“你不喜欢我?”林颂这一句噎得贝果没话说。
“你也别猜想太多,他只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而已。”
哪个好人拍照是那么抓拍的?
林颂不知道贝果的依据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贝果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能确定的是,“他煞费苦心,但没想到我的脸摆在这,怎么拍都丑不到哪去。”
……
很有道理,贝果竟无法反驳。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拍得你不如周起然拍得好看。”
她太注意氛围感和照片的精致度了,完全没有捕捉到林颂镜头外的生动。
原来是因为这个。
林颂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你以后多拍拍不就好了?”
贝果点头,重重地“嗯”了声,郑重下决心以后要严练拍照技术。
没两秒,话风又一转:“但真的没有那种可能性吗?我感觉可能性挺高的。”
“没可能。”
林颂想都没想,撇开竹筷,揭开塑料盖,试图用食物堵住贝果的嘴。
“再说了,你能想象他喜欢人的样子?”
以他的自恋程度,最爱的只会是自己。
·
因为要控制体重,所以即便很饿,林颂也只是吃了几口小菜。草草应付了几口,便刷牙洗漱躺床上休息。
研学一天的疲惫并不能让她快速入睡。也许是因为认床,又或许是因为习惯使然,她闭上眼许久,也没法进入睡眠。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起什么。捞起手机打开,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打开群聊,手指划拉着屏幕,最后停留在西湖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她的侧脸、西湖的水、湖边的歪脖子树。
她眉眼清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他的确没骗人。
林颂垂眼。
选中、长按,
保存。
第24章 斗争心 世界在沸腾
研学结束后的日子节奏飞快, 学新知识点的同时还要兼顾复习,以此来应对大大小小的测验,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颂失眠的毛病也愈发严重, 杯子里的水被替换成了速溶咖啡,包里的常备药也从维生素换成了急性止痛药和预防药。
——这段时间的失眠导致她偏头痛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发作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
期中考试考完, 大家能够短暂地喘息片刻, 只是这样的好时间也不长, 因为成绩出来得很快。
成绩表被贴到班级公示栏,因为人太多,贝果和陈竞扬一时间没挤得进去。
林颂懒得挤,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放空, 废弃草稿被她撕下,捏成纸团握在手心。
此时陈彦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没走几步被贝果拉住,“你咋啦?”
陈彦不语,目光沉沉地看了眼林颂的背影, 转身就走。
他的态度反常, 加重了贝果的好奇心, 她推着陈竞扬, 使劲往公示栏前挤。
林颂望着手里的废纸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紧一松。
攥紧, 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
片刻,贝果挤出来, 往林颂前面的位置上一坐。
“这次考进了前十,不错。”陈竞扬也跟着过来,脸上藏不住的喜色,随后将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难怪陈彦刚刚脸那么臭呢,原本无论怎么样都能有个第二当当,现在可好......”
陈竞扬有意吊着人胃口,话也不说全。
原本无论怎么样都能有个第二当当,那就是没当成第二的意思。
林颂不自觉地掐指尖,手上传来痛感,纸团也跟着紧紧陷入掌心。
纸痕越发明显,空间被无限压缩,却又因为贝果的一句话蓦然松下。
她没陈竞扬那么爱逗人,也不爱卖关子,这么好的消息当然要快点告诉林颂。
“颂儿,这次你考了第一。”
……
这次的成绩在意料之中。
林颂却没有很开心。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的手臂搭在双杠上,目光扫过远处天际。
察觉到身旁来人,少女侧头看了眼,又回头。
须臾,只听见身旁的人散漫开口:“不是考了第一?为什么不开心?”
这人怎么每次一副洞察人心的样子?
天上的云残缺了一角,林颂将手指张开,比了一个与它契合的形状,将空缺补起来。
“谁说我不开心。”
林颂语气慢吞吞,“谁又说得了第一就要开心了。”
周起然侧头,盯着她的侧脸。少女脸型流畅,面色平静得永远让人看不出破绽,似乎绑定了某种程序,永远都不会露馅。
只是在他眼里,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其实都挺明显的。
比了半天,没甚意思。林颂把手放下来,转身面对周起然,声音不轻不重,一如既往的平淡。
“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是不是最近太懈怠,所以第一才会轻轻松松被我拿了去。”
林颂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
怕得不到第一,又怕得了第一。
考到了第一也无法松懈,因为忍不住思考下一次怎么办,如何保持住这个位置。
她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沈灵蕴全方面干涉她的一切,却又无比渴望得到沈灵蕴的认可,得到她的赞许。
她的学习、她的交友、她的生活全方面被沈灵蕴掌控着。
林颂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最后的结果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呈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沈灵蕴都是对的。
就比如这次分科,此刻答案很明了,她的确学理会更好一点。
·
放学后,林颂照例收拾好书包回家,与往常不同的是,常年不着家的林远山,今天也难得在家。
沈灵蕴此刻仍在律所加班,所以晚饭就只有他们俩吃。
这顿晚饭吃得安静,只能听到碗筷的碰撞声。
林远山:“茶几上是给你带的礼物,你等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颂闻言,侧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眼。
客厅就在餐厅的左侧,偌大的空间内没什么陈设,视线扫过去一览无余。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袋,袋子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低声说了句好。
手里捏着调羹,舀了勺汤往嘴里送。程姨今天炖的鸡汤色泽通透,入口鲜甜,带着股淡淡的药材味。
林远山的视线落在林颂端碗的那只手上,手腕空空,“我记得之前买过很多手链,没见你戴过?”
都是些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也有品牌方的合作。
林颂捏着调羹,漫不经心地撇了撇汤面上的葱花,“附中抓这些抓得比较严。”
不仅是附中抓得严,林颂本身就有轻微的感官过载,皮肤接触点东西就难受。
“之前就跟你妈说过了,好的国际学校多的是,偏偏把你往高考送。”
人生又不止高考这一个选项,他挣的钱足够林颂轻松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