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关门。”
有人出教室忘记带门, 冷风透过门缝钻进教室,冻得前门附近的人直哆嗦。
不耐烦地啧声, 提醒几遍后实在没办法, 撕了张草稿纸, 唰唰写下几个大字贴门上, 以作提醒。
冬天大家都怕冷,教室长时间门窗紧闭,虽然暖和,但封闭久了总会闷出一股沉闷的味道。第二节下课是大课间, 因为下雪,跑操取消, 下课时间可以随意支配。
林颂趁着这个时间,翻出之前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有道大题怎么算都算不对,她微微皱眉, 笔尾轻轻磕下巴, 目光扫过草稿, 一步步倒推, 思考是哪个过程出了差错。
或许是因为钻得太深,一时半会找不出来。
紧盯着一道题不放很容易陷进去, 她揉了揉眉心, 打算出去透透气,清醒一下。合上笔盖,甫一抬头,就看见陈竞扬鬼鬼祟祟扒着前门, 探出颗头来。
陈竞扬见她望过来,连忙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旁边的周起然,发出气音询问,“睡着啦?”
林颂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昨晚打排位,陈竞扬拉着周起然、贺成谦组队到大半夜,上学时间又早,所以逮着时间就开始补觉。
陈竞扬挑重点说:“老胡找他。”
所以呢。
林颂感到莫名,“那你喊他啊。”
跟她说干什么。
陈竞扬踌躇,他惯会看眼色,胡富润交待任务时面色不太好,找周起然过去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天底下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周起然,这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且起床气特重,谁没事乐意去触他这个霉头。
陈竞扬一顿分析,当即决定这件事他不干。平常惹了就惹了,唯独这几天不行,毕竟他还得求着周起然组队呢。
这个节骨眼把队友惹急了,谁带他上分?胡富润吗?
于是。
他望向林颂,搓搓掌心,眼神诚恳又真挚,“要不你来喊吧。”
周起然对她总不至于太刻薄。
并且她又不用怕得罪周起然,毕竟她不用上分。
“......”
林颂沉默,任务莫名其妙地被交到她手上。
这节课间时间充裕,班里有人问陈竞扬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他扭头答应,随后又转过头,想着提醒一下林颂。
“额......他有点起床气,所以,”陈竞扬有些心虚,掌心摩擦,言行微微谄媚,“你稍微温和点喊哈,love and peace.”
脚步匆匆,出教室前也不忘反复强调,“切记啊,温和,温和。”
......
林颂侧头,少年跟没长骨头似地趴着,左手伸长随意搭在桌沿,袖子因为抻直短了一小节,露出冷白劲瘦的手腕。
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即将考试的紧迫感。
耳边回响起陈竞扬说的“温和”。
……
还真是少爷命啊。
林颂轻叩桌面,用正常的音量喊了句,“周起然。”
没有回应。
耐着性子又喊了声,也还是没醒。
睡这么死,装的吧?
仅剩的耐心耗尽,她抿唇,伸手就要推他。
抬手间望见他的脸,停下动作。
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桌面,黑发搭下来,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眉眼此刻完全放松,瞧着倒是比以往少了些许锋芒。
林颂忽地改变了主意,手腕翻转,冰凉的手背轻轻贴到少年的后颈。
只一瞬。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少年轻嘶一声,眉宇间稍有不耐,略带烦躁地睁眼。
看清人的那一刻,手上力度骤然松懈。
林颂见他醒了,后知后觉此刻行为不太妥当,抬手想要收回。
没成想被握得更紧。
眼睛重新闭上,闲闲开口。
“怎么了?”
或许是还没睡醒,所以长指微弯,下意识圈得更紧了些。
“胡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林颂垂眼盯着手腕,使劲,再一次尝试。
这次成功了。
周起然顺着她的力道松手,随后坐直,点头表示明白了。
眼睫低敛,思绪放空,不知道怎么落到刚刚那一幕上。
回忆起手背的冰凉触感,他皱眉。
-
林颂原本想出门透气,没成想被郑愉涵拉住问题。
她似乎很适合讲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动,没有多余的废话,用最简略的语言将重点挑出。
冷静、清晰、一击即中。
预备铃响,周起然才回来。
“老胡找你干嘛呢?”
座位轮着倒,这周换陈竞扬他们坐前面,见周起然面色不错,他转了身,趴在周起然桌上询问。
周起然把他压着的草稿本抽出来,盯着折皱的一角,“能不能有点坐相。”
这节是英语课,林颂提前准备,往抽屉里翻找昨天布置的英语周报。
翻找间,掌心被塞了个有分量的,塑料质感的东西。
随着手指间收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颂低头查看,是没拆封的暖手贴。
趁着还没上课,周起然抓着这个机会又趴下。
没等林颂询问,他闭上眼,一只手罩着后脑勺,闲闲开口。
“刚刚路过三班,贺成谦顺手塞的。”
-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附中考场一直都是按照年级排名来分配,林颂所在的考场大多数都是眼熟的人。
此刻她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放置在栏杆瓷面上的笔记本,复习之前记的英语作文句式。
下一堂考英语,同学拿着笔记来请教林颂其中一道语法,中性笔慢慢滚到瓷砖边缘,她没留意。
许泽赢的考场在走廊尽头,此刻也来问题,不小心碰掉笔,笔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不好意思,”他弓身捡起,语气带着歉意,“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得出来。”
笔没有盖上笔帽,林颂用的这个牌子恰巧又是很容易摔坏的型号。
林颂倒是不太在意,她一向周全,自然带了备用的水性笔。
“没事,”时间有限,她来不及检查,直接盖上笔盖,朝许泽赢简略问道:“什么问题?”
考试很快就要开始,现下只能粗略过一遍。
耐心等待许泽赢的过程中,周起然走了过来。
林颂抽空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忘带笔了,”周起然背倚着栏杆,“来找你借支笔。”
他语气坦然到让人误以为他忘记的是一个很稀松平常的物件。
林颂抬手拿笔,突然想到之前笔尖摔到地上。
抽出草稿本,翻开,连带着笔一起递给周起然,“刚刚摔了一下,你试试能不能用。”
随后没再管他,注意力被许泽赢引走,轻声跟他解析。
周起然自洽得很,被冷落也没什么情绪,扯开笔帽,笔身绕着指尖转了个圈,在空白纸上落笔。
笔尖写起来有点涩,但凑合凑合也够用。
……
预考铃响起,林颂将复习资料收拾到一边准备进考场。
余光正巧瞥见一旁遗漏的草稿本,她抬手想要收起,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顿住。
干干净净的草稿纸上,只有两个字。
字迹遒劲有力。
“林 颂。”
第28章 年夜饭 毕竟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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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年关。
与往年一样, 今年依旧是去凌港过年。
沈灵蕴是凌港人,自幼在凌港长大,大学毕业后定居在了京北市, 平常工作忙,很少来凌港走动。
直到前些年林颂的外公去世, 只剩外婆守着凌港老宅, 自此即便再忙, 沈灵蕴也会抽出时间带林颂回趟凌港。
下了飞机后有沈宅的司机来接, 车程虽短,沈灵蕴却依旧分秒必争,处理工作上的事宜。而林颂坐久了头晕,视线移到窗外发呆。
凌港要比京北温暖很多, 所以着装方面可以穿得轻薄些。林颂穿着沈灵蕴准备的大衣,内搭娃娃领衬衫加羊绒马甲, 色系统一,看着文静乖顺,很有书卷气。
甚至编盘了头发, 为了保持造型, 得一直端坐着, 实在有些难受。
悄悄松了点劲。
“等会儿到你外婆家放乖些, ”沈灵蕴没抬眼,依旧在处理文件, “别摆着往常那副苦脸, 多笑笑。”
林远山没来本就引起了卿孝娴的不满,林颂自然得乖顺些,免得卿孝娴又责备于她教导不力。
林颂长睫低垂,整理了下袖子, 低声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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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寻常人家的传统,除夕晚的流程应该是放着春晚,热热闹闹地吃着团圆饭。
但老沈宅不是这样。
偌大的平层里,大家都略显安静,实在有些不正常。
等到大家上桌,即将开席,表妹沈羡知才姗姗来迟。卿孝娴重礼仪,面上虽没表现,心里却有不满。
她不曾对小辈发气,只会责备负责教导她的禾屏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