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机构不允许小猫进入,林颂索性在外面陪着它等雨停。
掏了掏口袋,甚至连书包都被翻到底,也没能找到小猫可以吃的零食,林颂无奈蹲下,对着小猫双手摊开,似乎在说她也没办法。
口袋里的手机持续振动,林颂打开手机,锁屏上显示周起然发来的信息。
——她依旧和大家保持着联络,即便目前的生活节奏不太一样。
【周起然:到家了吗?】
林颂抿唇,慢吞吞打字,“还没。”
【周起然:一个人在机构?】
【1i0_tree:也不算。】
【周起然:?】
林颂想了想,找角度给小猫拍了张照片。
【1i0_tree:[图片]】
一只落汤小猫。
林颂看着趴在她脚边的小猫,眼底一软,因为抱着作品集不大好打字,索性按下语音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嗯?”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小猫在轻轻挠窗户。”
周起然的语音回得很快,他那边很安静,偶尔带着书翻页的白噪音。
语调散漫, “你思维发散得好快。”
“再等会儿?我刚外卖了伞。”
-
外卖员顶着风雨赶来,将商品妥善地交付到林颂手上。
“谢谢,辛苦了。”林颂接过外卖,看了眼雨幕轻声道谢。
外卖员赶着送下一单,闻言摆了摆手,笑着说她太客气。
就这么点的距离,这单的小费顶他跑两天的单子了。
林颂颠了颠手里的磨砂塑料袋,觉得重量不太对劲。解开袋子上的结,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发现里面除了青绿色雨伞外,还放着一大袋猫条。
/
专注一个目标时,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一晃眼来到1月1日,元旦,林颂的十八岁生日。
怎么说也是沈灵柏的外甥女,既然待在凌港,又是成年礼,自然要大肆操办。
只是还没等禾屏贞提议完,就遭到沈灵蕴的拒绝,理由是UCAS提交在即,林颂要仔细收尾。
另一边,碧云湾。
林颂刚整理完作品集的终稿排版,合上电脑起身活动,顺便打开手机回复信息。
无一例外都是生日祝福,林颂一一回复完,轮到周起然的对话框时,发现他只问了句作品集情况。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林颂如实回复。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那今天可以休息了?】
林颂思忖片刻,打字:【应该吧。】
【行,今天带我逛逛凌港?】
-
世博文化中心,温室花园。
整片玻璃穹顶澄澈透亮,暖融融的自然光漫洒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热带枝叶。
空气温润潮湿,云烟袅袅穿过蜿蜒步道。
“怎么想着来凌港了?”
林颂抱着外套,俯身查看猴面包树的介绍牌。
“高三假不多,老吴把秋游、校运会都停了,好不容易逮到元旦,当然要劳逸结合,出来放松心情。”
很正当的理由。
“你这瞧着也不像一时兴起,”林颂直起身,抬眼,“坐高铁来的?”
她记得周起然有恐飞症,平常出去不是高铁火车就是家里人自驾。
“嗯,”周起然俯身观察树根纹路,回答得还算自然,“刚好刷着票就来了。”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林颂没怀疑,“刚好有票吗?那还挺巧。”
贝果也说要来,但候补都没买到票。
“我也没想到,”周起然垂眸,“说明我们有缘吧。”
林颂点头认可。
那倒是,孽缘也是缘。
-
晚上八点,江滩举办烟火秀。
林颂站在围栏前,手腕搭着栏杆,吹着晚风,望着江对面的繁华高楼,听着江水翻涌。
周起然拆开蛋糕包装,点燃蜡烛,让她许愿。
林颂望着眼前的烛光,缓慢地闭上双眼。
依旧希望爱的人平安健康。
此时烟花在头顶炸开,林颂下意识睁眼,隔着烛光对上另外一双漂亮的眼睛。
烟花盛典,耳边是烟花声和大家的惊叹声,在这份热闹中,有一双眼睛只看向她。
他的头发稍显凌乱,烛光柔和了他的眉眼,衬得他更加夺目。
林颂望着他有些出神。
对方托着蛋糕,眉梢微抬,“许完了?这么快。”
“还没有。”
林颂迅速闭眼,双手合十。
有时候我不确定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也不确定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知道你是,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你和我一样真实存在。
…
如果可以的话。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吧,周起然。
就这样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世界随时会崩塌,哪怕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起码还有现在。
烟火烛光交替的一瞬间,是独属于他们的十八岁。
-
“许了什么愿?”晚上十一点的高铁,在此之前要先把林颂送回家。
林颂头抵着车窗,轻阂双眼,“说了多少遍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周起然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拨片,“总得说了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颂没回应,疲惫感席卷全身。
“周起然,”她的头轻倚车窗,看着窗外夜色,淡淡开口:“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研学,我们在西湖边看到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嗯?”
周起然曾经问过她,既然不是最想走的路,那为什么还要妥协。
林颂垂下眼帘,跨过时间回答他之前的疑问,“我当时觉得好神奇,怎么能这么鲜活呢,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阻碍它们分毫。”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坚韧顽强的。
总之是和她不一样的。
林颂的一生注定是一棵不能长歪的树。
行为要乖,举止要听话,成绩要好,要面面俱到。
这样真的好累。可如果只能按照常规的生长轨迹走,如果只能直立生长,那就直立生长吧。
即使被限制了生长方向,那她也要在限定的模块里加速生长,努力长高。
要涨势猛,要长得够高,要坚不可摧,根要稳树干要稳,要风吹雨打也不怕。
这就是林颂的愿望。
如果改变不了现状,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去顺应现状,在尽可能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周起然垂眼看着林颂,觉得这样的她有种灵动的锐气,与初三时在附中音乐室的她一模一样。
他黑睫低垂,掩下神色。
今年十八岁,她说她的愿望是成为一棵大树。
听起来很抽象、很没有逻辑。
但又很巧,他的愿望跟她差不多。
她说她想成为一棵大树,而他独盼她长青。
第39章 梅雨季 如雨水般绵
-
二月底, 碧云湾。
林颂顺利地收到面试邀请,UCL的面试定在了三月初,她有一周的时间做准备。
她合上电脑, 走进厨房,从收纳柜里拿出一罐咖啡豆, 旋开盖子, 将豆子倒入豆仓, 而后按下启动键。
机器低低嗡鸣, 细碎的研磨声响起,浓郁的咖啡香味一点点在空间里散开。
半晌,林颂端起磨好的咖啡,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 虚掩的门缝里隐隐约约传来沈灵蕴的说话声。
或许是在开线上会议,林颂想了想, 决定等会儿再送进去。
稍退一步,沈灵蕴的音量也跟着拔高,关键词清晰地落到林颂的耳朵里, 她闻言脚步一顿。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灵蕴扶额, 冷嘲, “你觉得这个时候了我会放她过去吗?”
“少扣帽子, 等林颂面试结束,我会带她过去的。”
......
“林远山, 跟我谈孝心?你演上瘾了?”
“老爷子病了就带他去治病, 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这些事?这不是他作为爷爷应该做的?当初我把林颂生下来,他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
林颂眼睫微动,指腹感受着瓷杯传递的温热。
-
林颂在得知林老爷子生病这一消息后,几乎是第一时间订机票, 找身份证。
她拉开柜子翻翻找找,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白色卡包。
“——在找什么?”沈灵蕴出现在房间门口,眉头微挑。
林颂微抿唇,伸出手,掌心朝上,简单有力,“卡包。”
她没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卡包不见只能是被沈灵蕴拿走了。
沈灵蕴没有理会,绕过她进入房间,翻看她的作品集,“你先安心准备面试,等面试结束,你想去崇安待多久我都不拦你。”
指腹轻轻按压眼窝,缓解疲惫感,沈灵蕴的语气依旧平静,“努力了这么久,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