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差点抢了老板的功。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光洁锃亮的轿厢壁反射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简纭祎盯着面板上的数字发呆。
思绪飘飘荡荡，从今天一大早领证，想到要在自己房间开个小门的“大工程”。
感觉这一天做了好多事。
从她昨天在林荫小道上站出来，提出和闻冽结婚的提议开始，所有进度好像摁了加速键一样。
“在想什么？”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简纭祎眼睫微颤，视线一抬就和镜面反射里他的目光正对上。
她倏地想起来，“...既然已经领证了，那是不是得和你父亲说一声？”
“他身体怎么样？要是方便的话，要不晚饭一起吃？”
闻冽领证就是为了让宋正伟安心，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需要把这个消息正式地和宋正伟说一声。
但闻冽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宋正伟，怎么配和她坐在一起吃饭。
可她这么认真地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平静透亮。
干净得一尘不染。
闻冽眸光微动，无法拒绝她。
“好。”
“那我把行李箱放回501，去看下我爸爸妈妈，一小时后到301。”
简纭祎语调轻松地和他商量着，唇边翘起软软的笑。
“叮——”
电梯到达5楼。
她没让他跟出来，接过行李箱，和他挥挥手。
“待会儿见。”
闻冽站在电梯里，看着夕阳透过窗户倾洒在走廊上。
而她站在暖橙灿烂的余晖之中，毫无戒备心地朝他浅浅露出一抹笑。
乖得要命。
真想把她抓过来强吻。
他喉结来回滚动，看着她的身影拐进501房间。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肩膀抵在轿厢壁上。
仰首，呼吸微沉。
——
一小时后。
简纭祎和父母告别，看着爸爸妈妈在认真看新闻联播，她悄悄退出302，然后蹑手蹑脚顺着墙根走去301。
小客厅里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丰盛晚餐，看起来应该是在哪家高级餐厅叫的外送，色香味俱全。
宋正伟坐在轮椅上，面前却没有碗筷。
简纭祎：......
差点忘了他现在手脚无力，没办法自己吃东西。
“抱歉，我忘了你父亲...”
她话还没说完，闻冽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男人紧挨着她，低声道，“没关系。”
“他这几天肠胃功能退化，医生说他只能吃流食。”
“在我们回来之前，护工已经喂他吃过晚餐。”
“那...”
那今晚这餐饭还有什么意义？
“他吃不了，”闻冽说得理所当然，“但他可以看着我们吃。”
“参与了，心意也就到了。”
简纭祎：......
这样对吗？
“呃...呃...”
宋正伟在一边哼了几声，眉头紧皱。
有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她不解，下意识扭头去看闻冽。
男人神色冷淡自若，“我刚才把结婚证给他看了，他说他很高兴。”
“呃...呃...”
宋正伟表情有些扭曲。
——谁说我高兴！
——你个不孝子！
闻冽拿起筷子，给她夹了块没刺的鱼肉，继续充当“翻译”。
“他问我们，婚礼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呃...呃...”
——谁问你婚礼的事了！
——你把宋氏怎么样了！
简纭祎依旧不解，继续看闻冽。
闻冽，“他说婚礼其实并不着急，可以慢慢挑选日子。”
“呃...呃...”
——宋氏也有我的心血，我绝不允许它落到你手里！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我就不该留你性命！
闻冽连眼皮都没抬，“他问，婚礼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
简纭祎耳朵红了，小声回答，“...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呃...呃...”
——没想到，当初派出去的那些人居然没在欧洲弄死你！
——留你这个祸患，回来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闻冽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他说，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病情，耽误项目进度，为了表示歉意，会将宋氏百分之五的股份送给你，作为补偿和见面礼。”
“呃...呃...”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你居然要把宋氏股份送给不相干的人！
——我不会放过你！
宋正伟的反应很大，越说不出话脸部越用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扭曲。
全身用力地在轮椅上挣扎，但除了发出一些奇怪声响之外，没有其他作用。
简纭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筷子掉在地上。
她弯腰想去捡，却被闻冽摁住肩膀，“我来。”
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衬衫熨帖过来，轻而易举将她肩头包住，她肩膀一麻，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一眼正对上他冷霜似的眸子。
她心头突突突直跳，本能道歉，“...对不起。”
闻冽动作一顿，眸底阴鸷逐渐散开。
他垂着眼眸缓了下语气，这才开口。
“你道什么歉。”
简纭祎：......
她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他这样有些吓人，她嘴比脑子快。
道歉总没错。
他伸手摁了沙发旁的呼叫铃。
很快，护工敲门进来。
“他情绪有些激动，推他下楼散步。”
护工恭敬点头，没有理会宋正伟发出的“呃呃啊啊”的怪叫声，人机一样推着轮椅出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父亲，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诡异的安静里，简纭祎轻声开口。
“抱歉，吓到你了。”
他拉住她的椅子转了下，两人从原本并排坐着，变成面对面。
少女低着头，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和半掩在发丝里的耳朵。
柔软又漂亮。
闻冽盯着看了几眼，伸手碰了碰。
她立刻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儿一样，猛的抬头。
澄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被他碰过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红。
简纭祎飞快捂住耳朵，“...你、你做什么？”
“你没有抬头看我。”
他嗓音沉沉，语气却有些执拗，“我们沟通，你要看着我。”
她心惊肉跳得脸红，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胡乱飘着。
“我和我父亲之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这些问题与你无关。”
“老婆。”
他又开始语气自然地这样称呼她，“就算他不高兴，你也不用怀疑你自己。”
宋正伟算什么东西。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就算道歉，也该是我道歉。”
“...不是...”
简纭祎被他接连几句话炸得脑袋发昏。
她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老婆”这个称呼，却又莫名清楚，即使自己抗议，他也肯定还是会我行我素。
“你也没有错...”
她说得很小声，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
眼底被吓出湿漉漉的水光，像掉进猎人陷阱的无措猎物。
“你真的认为我没错？”
他漆黑的视线紧锁住她，语气有些期待。
简纭祎不懂他为什么要反复确认，但从她的角度看来，闻冽确实没做错任何事。
按照传言所说，宋正伟从来没有抚养过他，更别提尽到父亲的义务。
但闻冽在他中风之后还愿意为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和切实的陪伴关心，这已经很难得了。
就算父子两之间有什么别的摩擦和龃龉...
简纭祎抿了抿唇，小小地偏心了下。
那闻冽应该也不会做错事。
一想到这儿，她认真点头，告诉他。
“闻冽，你没有做错。”
听到她的回答，他倏地勾唇轻笑了下，微微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先吃饭吧。”
两人没再继续说宋正伟的事，安静的饭桌边，只有碗筷瓷匙轻微碰撞的声音。
已经晚上7点半，简纭祎是真的有点饿。
可因为刚才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悄悄抬眸。
看起来，闻冽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他的食欲好像也一般，吃几口之后就停下筷子，宽肩靠着椅背，看着她。
简纭祎慌张低下头，正想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一道中年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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