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了那么久,和闻冽的关系终于在父母面前摊开了, 简纭祎的心理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她没立即通过暗门回隔壁, 而是在自己房间洗澡。
浴室里,少女白皙纤细的脚踝边,水流声哗啦, 雾气萦绕而上。
她闭着眼, 脑海中想的全是刚才陶曼怡说的话。
那些在简国诚面前下意识的维护,那些在陶曼怡问她是否喜欢时的犹豫, 还有那些从今早开始就细细密密缠裹在心脏处的心疼,无一不在告诉她...
她其实, 是喜欢闻冽的。
如果他没有这样不择手段的偏执和强烈到几乎变态的占有欲,那他们, 或许真有可能就安安稳稳地一直在一起。
可是...
既然她发现了那些照片, 知道了他是这样一个人,那就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花洒之下,简纭祎仰起脑袋闭上眼,任由水流在自己脸上流淌。
曾经面对他时的害怕和恐惧,似乎也被水流冲刷干净。
她其实心里无比清楚,虽然她喜欢他,但她不会为了他改变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改变自己, 那就只能让他改变了。
江湛中午说的那些话再度闪回她的脑海之中——
【14岁,冽哥第一次遇到你】
【这么多年,冽哥真的是靠着你的照片和视频,活下来的...】
是救赎吗?
她不太相信。
但她愿意,试着去调教。
花洒的水流声停下,她抹了下脸上的水珠,就在打算扯过浴巾时,洗手间的门被毫无征兆打开。
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门口,黑眸紧紧凝视着她。
视线有如实质一般,蕴含着浓烈渴望。
简纭祎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尖叫出声。
“闻冽!你干什么!”
闻冽没有回答,迈开步子就想要直接走进来。
简纭祎捂住自己的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声音发抖,“你出去!”
她没有被他盯着洗澡的爱好。
闻冽脚步顿住,却没有离开。
目光幽深得像是要将她浸透一般。
浴室里还有未散去的水雾,朦朦胧胧,她扭过头,却看不清他。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格外紧张,“...不想让我讨厌你的话,就马上出去。”
闻冽眼底有一瞬的松动,喉结来回滚动,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
洗手间里终于重归安静,简纭祎松了口气,飞快把自己擦干净,换上睡裙,这才出去。
不出意外,闻冽就守在洗手间门口。
看到她出来,男人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抱起来。
面对面的姿势,坐在床上。
简纭祎心里头直打鼓,下意识挣扎,却被他一只手就牢牢摁住。
男人身上很热,她穿的睡裙因为这个姿势,裙摆撩起,屁股直接就坐在他腿上。
只隔着他家居裤一层布料。
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还有大腿遒劲有力的肌理。
“宝宝。”
他低声叫她,拇指在她眼周轻轻摩挲,“刚才又哭了?”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眼睛有些不适,被他指腹触及时,连眨了好几下眼。
睫毛像翩跹蝴蝶,在他指腹下轻轻震动,简纭祎忍住这突如其来的痒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闻冽。”
她轻声开口,语气没有了前几天的害怕和恐惧。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
“你要诚实回答我,”简纭祎语气变得严肃,“我和你,第一次遇见,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摩挲着她眼周的动作微顿,男人掌心转而向下,握住她的后颈。
“看来,江湛和你说了很多。”
简纭祎垂着眼,“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闻冽没有立即开口,不知是在想什么。
静默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宝宝,你终于来问我这个问题了。”
简纭祎心头一跳,“你...”
“你不知道,”他摁着她的后颈拉近,气息瞬间交缠,“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闻冽...”
简纭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骂他变化的话堵在喉间,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闻冽注视着她,声音很沉,“宝宝,还记得你第一次去佛罗伦萨吗?”
“在那个喷泉广场的巷子里,你给一个男生画过一副画像。”
“还把身上为数不多的纸币全塞给他了。”
“佛罗伦萨...”
简纭祎陷入回忆。
她出生几年之后,简家生意上了正轨,生活越来越好。
去意大利那次,是陶曼怡和简国诚第一次带她出国旅游。
怎么会不记得...
她性子本就软,第一次出国胆子小,还有些社恐,陶曼怡和简国诚就鼓励她进行街头创作。
在佛罗伦萨旅游的那段时间里,她随手给行人、游客、街边的商贩画了十来副人物画像。
这些画像,最后都送给了本人。
喷泉广场附近的小巷子里...
那是她在佛罗伦萨待的倒数第3天,也是她最后一次进行街头创作。
她站在巷口,隐隐约约看到靠坐在巷子角落边的清瘦身影。
分明那时候他的衣服又破又脏,脸上也脏脏的,黑发在额前耷拉,看不清面容。
可她就是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少年倔强冷厉的眼神。
她对他产生了些好奇,于是拿起随身携带的画笔和画板,走进巷子里。
用蹩脚的意大利语问他,“你好,我可以给你画张画像吗?”
长久的沉默让当时的简纭祎怀疑究竟是自己的意大利语太差了,还是他在无声拒绝。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走进巷子里,他的视线就一直紧凝在她身上。
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来,看着她白皙干净的裙边拂过自己脏污的裤脚。
同样的话,她换成英语重新问了一遍。
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她差点放弃时,面前少年倏然开口。
回答她的,是纯正的中文发音。
“可以。”
画完画之后,她照旧把画像给了他。
临走之前,觉得他太可怜,又把自己身上仅剩的欧元纸币留给他。
然后她就离开了,蹦蹦跳跳地回到咖啡厅找陶曼怡和简国诚,告诉他们最后一次街头创作已经完成。
陶曼怡和简国诚抱住她,夸她有进步。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找了家餐厅吃晚餐,然后继续余下的旅程。
那个在巷子里偶然遇到的少年,简纭祎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从未被她记起。
记忆回笼,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闻冽看。
记忆深处里,那个清瘦阴鸷的少年,与面前男人冷峻成熟的五官逐渐重叠。
她眨了眨眼,“你是巷子里的那个人...?”
所以,闻冽是因为当初她给他画过画,还给留了纸币,所以一直念念不忘吗?
简纭祎突然心一软,很不合时宜地觉得...
闻冽怎么好像有点纯情。
一点点的好,就让他记了这么多年。
顺着她的话,闻冽点了点头,长臂在不动声色间收得更紧。
她柔软的心口几乎贴在他胸膛上,简纭祎后知后觉,推他。
却没有推动。
“宝宝。”
闻冽低头,在她眼角落下一吻,“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更何况,你爸妈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想要离婚,”他气息落在她颈侧,暧昧浮沉,“除非我死。”
简纭祎眉心重重一跳,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脊背本能僵住。
男人的吻顺着她的耳珠,延至脸颊,最终落在她嘴角,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轻舔。
气息交缠,她心跳难以控制地加速,却仍然克制地偏过头,躲开他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
“你说的爱,就是监视我?”
“把我困在你身边吗?”
“还是像今天,连出门透气,都要你同意才行?”
她颤着嗓音质问,说到最后,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委屈。
尽管书房暗间的照片取下来了,尽管瑜伽室的监控拆掉了,但发现这些时的那种惊惧害怕的心情,难以被磨灭。
简纭祎甚至忍不住拔高音量,“你爱我,我就一定要听你的话,乖乖任由你摆布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以继续下去。”
“但我永远不会爱上你。”
“不。”
他厉声打断她的话,下颌线绷得死紧,“你必须爱我。”
“爱是平等的。”
简纭祎眼眶发红,“可你做不到,我...”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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