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未婚夫的兄长_施施啊【完结+番外】(19)

  “拿着。”老夫人把此物塞进了崔妩怀里,铁锁啷啷摇晃,她没把钥匙一道交给崔妩,因她相信陆衡自有解法。

  “这……”

  崔妩抱着匣子,如有重负在怀。

  老夫人的病容里携了认真,“劳烦崔娘子代老身转交。”很快,又从衣柜里面取出一件花色不显老气的披风,亲自为崔妩披上。

  崔妩想要推辞。

  “衣裳脏了不好看,披着吧。”老夫人再道。

  衣料柔软的披风从崔妩的肩头滑落,遮住她先前因找寻而弄脏的衣裙,也掩住了她怀里多出的异物。

  “老身还有一事,希望能求崔娘子一个薄面。”老夫人郑重其事。

  崔妩惶恐:“我担不起您这一句……”

  老夫人上前捏紧她的手,情绪激动恳求道:“请崔娘子保住我的小孙儿阿昭!”

  按照陆大人前头对张家的处置,家族女眷只要不是主犯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凡为男子一律流放充军,正因本朝律法待女子宽容,而不顾流刑的男子是否为老幼。稚龄如刚出生不满月余的婴孩,嚎啕声不断也需得在流放路上。

  老夫人一向看人很准,她一早知道陆衡与崔娘子关系匪浅,再放开些猜想,前者对后者甚至可说是情意非凡。老夫人当然可以在陆衡面前,以其父故事里的旧情裹挟,求他成全一个无辜稚子的平安健全。

  可旧日情分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何况他和他父亲还是有不同,所以老夫人才将目光转向崔妩。

  “那孩子可怜,早产不说,连带着母亲一起受罪。我去瞧过,只这么一点大,小脸皱巴巴地……”

  顾昭生得实在不是时候。

  原本的预产期是在两月后,三媳妇却因雷天受惊,早产之下诞出弱子。

  老夫人生病,不仅是因为担忧孙儿体弱,更是知道孙儿一出生没多久就要面临与父母分别之苦,在颠簸路上失了性命,到底不成活。

  怜悯小儿无辜,老夫人不惜舍弃平日人人捧起的脸面,也要求崔妩答应。

  句句舐犊情深,却让崔妩生出不少困惑,她不解老夫人为何要把事态说得那般严重。一个家族的大灾大祸,真能在一朝一夕间显露?

  “如果是崔娘子代为说情,相信陆大人一定会成全老身所求。”老夫人语罢,最后请求说道。

  崔妩却为别的愣神发怔。

  ……陆?

  来到云州以后,崔妩第一回听到这个姓氏。

  陆,与她的未婚夫同姓。

  还没转过弯来思考清楚那句“陆大人”指谁,耳边一时纷纭如潮,搅乱了崔妩的思绪。

  “祖母,我们回来了。”

  顾家姐妹们在院子把彩羽毽子踢得欢快飞起,不小心踢得太高,毽子落到了屋檐最边角处拿不下来了,一道回来歇息,顺便让侍女帮忙爬梯子摘毽子。

  顾沅音望见祖母和崔妩在里间,走了过去。

  “表姐,你身上这件是……”

  顾沅音好奇她怎么披了一件从没见过的披风,剩下两个堂姊妹听到也走进来。

  老夫人岔开话题,支开她们,“嬷嬷准备了凉饮,丫头们都出去再吃些。”

  转晴之后天热了,身上出汗心里也有燥火,得知有凉饮备着,众人皆拍手称好。

  “崔娘子等会儿和丫头们一起离开。”老夫人叮嘱。

  秋梧院里有大房儿孙的眼线,若被那儿孙知道她把账本交给崔娘子带出,结果恐怕不好,让崔妩隐在人堆里不惹人注意最好。

  崔妩跟着顾家姐妹坐下,吃了半碗凉茶。至于顾老夫人先前所请,她到最后都没给明确的答复。她想不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会身陷囹圄,她对老夫人说的那些事毫不知情,但她愿意为了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试着向那人开口。

  次日。

  清霁茶馆。

  崔妩得了信来此地,在茶馆门前她一眼瞧见那个玄衣冷面的侍从。

  “崔娘子,请上楼。”云肃请她进去。

  “离约定的时候尚早,郎君可来了么?”崔妩问。

  云肃只身在前引路,不语。

  走上二楼,云肃停在雅间前,扣门道:“郎君,崔娘子来了。”

  崔妩瞥他一眼,以往在陆衡身边见过他几回,那时她可没觉得此人不好相与。

  如崔妩所想,云肃对她不满。

  归根结底在于上回崔妩从陆宅中私逃,害得郎君耗费好大力气才找到人,郎君不计前嫌愿意继续着人看护她,可云肃却不认为崔妩会领这份情。

  而且……

  云肃以余光端详她。

  眼熟,真名更熟。

  七年前,云肃作为家仆跟随郎君离开京城,那年他十四岁。现在关于京城的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太清了,但有一件事,他至今留有印象。

  陆衡还在书院读书时,有一回二郎君带了朋友趴在墙头偷看,被他发现。云肃将要报给陆衡时,被二郎君捉住了手,旁边的小姑娘也期期艾艾地看他。

  云肃敛声。

  后来知道二郎君这位朋友姓崔。

  京城崔家和陆氏交好,更有个崔氏女子与二郎君自小定下婚约。

  叫崔什么芜,还是湖?

  陆衡一定不记得这些琐事,云肃也想不起来那崔氏女到底叫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位崔娘子面熟,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听起来与崔氏女相似。

  “崔娘子,请。”

  茶桌设在窗边,雅间内无人伺候,陆衡抬手倒了一杯茶递向她。

  崔妩没有碰杯子,她不忘正事,把紧锁的匣子给了陆衡。

  他看一眼就放到手边,询问她,“近来可好?”

  崔妩每次听到他这般寒暄,心里总不免突地一下。她看了看陆衡,再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略低些回话:“已过去月余,郎君尽管宽心。”

  她绝不会有孕。

  陆衡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怎么会认为他问的是那事?

  “前几日风大雨大,想到崔娘子身子单薄,故而……”

  陆衡顿住,望着她,如实道:“有些担忧。”

  崔妩刚刚平静的心潮再泛波澜,他的眼神直白纯粹,不掺异色,反而灼得她心慌。

  她的视线胡乱瞥去别处。

  崔妩隔着手绢拿起桌上一块糕点,慢慢咀嚼时有细碎粉末沾在她的唇上,她叠起帕子很仔细地擦拭。

  唇脂明丽,手绢上沾染淡淡的红,柔软的双唇张合间,偶尔能够见到唇缝间微露的贝齿。

  陆衡静望,深色眼眸中清晰观望她的一举一动。

  迎窗清风拂过,崔妩身侧的一缕发飞掠而起。

  思索再三,她提到顾昭。

  “老夫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崔妩只管把顾老夫人的原话告知。

  陆衡听了,面上神情不辨喜怒。因他未语,崔妩看过他的脸色后,再道:“我不知你们有何仇怨,可那只是一个孩子,他的世界本无对错。”

  陆衡平淡陈述:“有时出生就是一错。”

  “家世和父母都不是他能抉择的,如果有得选,谁会想一出生就没了依靠。”

  比她还要可怜。

  至少她幼时有过一段和父母团圆欢乐的时光,顾昭迎来的却是家破人散生生分离之苦。

  陆衡见她低垂眉目,藏住了喉间想要告诉她顾家实乃罪有应得的话。她不知内情,没必要为这事与她相争相辩,搞不好还会让她以为他十分冷酷无情。

  “继续。”

  陆衡温和开口,想听她继续说。

  她驳了他的话,他不生气?

  崔妩噎住。

  陆衡再推动一只碟子到她面前,装着的糕点和先前她尝过的是一种。

  又甜又腻。

  崔妩不仅不喜欢,陆衡此举更教她心生异样。

  “不必了。”

  崔妩声音细弱地拒绝他的“好意”。

  离开时从衣袖褶皱里落下了一只手绢,飘然而落,宛如栩栩如生的蝶。

  蝶翼边缘,还有一撇淡淡的红。

  陆衡挥手拾起,于掌中平整铺放,展开后才看清手绢上精致美丽的绣样。

  是茶花纹。

  此花已过时节,仍被她置于帕上、放于身边,引得陆衡不由遐想,她喜欢的是红茶花么?

  将这方手绢拿得更近,才能嗅出一抹幽微雅致、若隐若现的香,比她衣上的香味更软和。

  陆衡回想起她用这个帕子擦过嘴唇,许是唇脂香郁,但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也曾以这方茶花手绢擦拭过,冒出薄汗的脸颊、细颈、耳后。

  ……

  回到顾府。

  侍女告知崔妩,大夫人在找她。

  因着曾在姑母院子里见过这侍女,所以崔妩没有起疑,跟着过去。直至侍女七绕八绕将她带到府中极偏僻荒凉的场所,她这时开始警惕已经来不及。

  “得罪了。”

  她被侍女从身后捂住口鼻,吸入大量迷药,很快瘫软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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