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想到过个中细节,她说:“大伯父在京城为官多年,姑母您与他是兄妹,倘若姑母和表妹不能与我一同回京,我愿意回去后为您求一求伯父施以援手。”
“不、不要求他。”崔槿果断拒绝,当年做主将她远嫁到云州来的人,就是她的这位兄长,“阿妩,万万不可求到你大伯父的头上,不要忘记你从京城逃到云州来是为谁所逼,他们肯救我,必定只图利益,哪怕……哪怕我也姓崔。”
“和离书是不可能有的,京城的人更不会顾及外嫁的崔氏女。”
崔槿闭上眼,不再想去折腾,“回去吧,阿妩。”
姑母的话如醍醐灌顶。
崔妩心知是她天真,把所有的事都设想得太过美好,等到姑母一一戳破如美梦的泡沫,崔妩才彻底醒悟,京城的家也不是她们的家。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姑母和表妹,崔妩低着头,喉咙里溢着哽咽。
她也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崔槿明白她对她们已是尽心。
正当崔妩替顾沅音擦了眼泪准备离开时,吟吟敲过门进来。
“崔娘子,老夫人让我把这个给您,说是……谢礼。”吟吟一知半解地转答。
崔妩心思一动接到手里查看,发现是一封无名的信,在姑母面前将它拆开,看到开头“和离书”三个大字,崔妩先愣住。
另一边崔槿注意到,从崔妩手里拿过,泛黄的纸张显示年份已久,而信里的落款更让崔槿惊失语。
四年前……
竟然是顾彰四年前写给她的和离书,崔槿只记得顾彰当年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全然不知顾彰起了休妻之心。
断给她的和离书没能落到她手里,老夫人得知此事怒斥顾彰荒唐,夺回了和离书。
原来早在四年前她就该与顾家断了联系,而今临到关头才得到,崔槿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或泣或笑。
顾家被抄家后,老夫人将和离书夹在佛经里带出,老夫人早就该交给崔槿,可崔槿那时候气急晕厥,来到西郊庄后则重病缠身,哪怕把和离书给她,云州无人相助,崔槿拖着病殃殃的身体或许还要带上女儿一起,又能去哪。
直至今日崔妩来到。
老夫人一直在等她过来,这孩子重情义,爱憎分明,哪怕憎恶顾峥却不会殃及整个顾家,否则她不会接受她的恳求救弱孙顾昭一命。
事情出现转机。
崔妩把和离书的存在告知陆衡,请教他这是否与律例相符。
四年前的和离书今日才拿出,倒是一桩奇事,但不论有多奇特,律法在前,合情合理,一切依照规矩办事。
这是陆衡的原话。
“走吧。”
天色已晚,陆衡向她伸手,请她一起登上马车。瞧出她的疑虑,陆衡又道:“云肃会留下处理。”
“好。”崔妩坐回车上。
夜里西郊吹起了风,斜着闷热的气息阵阵刮来,崔妩昏昏沉沉地歪着头侧坐。
郊外静谧无声,从西郊回府苑有一段远路,崔妩一点没意识到她是何时紧闭起双眸。
马车停下。
陆衡试着叫了她两声,崔妩听不见,他靠过去,从她腰后将她揽起,举止细微缓慢地抱着崔妩走出马车。
她安静的睡颜里带着松软的惬意,似乎是一个美梦。
崔妩的梦境是一片平原芳草,漫无边际地涌向天空,过了一会儿,梦里星夜落雨,芳草变得湿漉漉的,她也有了一丝温湿潮腻的触感。
稍微掀动眼睫,在不甚透出光亮的帷帐后,崔妩被他噙住了唇。
清醒和沉睡的区别很大,陆衡感觉到她唇齿间轻微的开合,松开崔妩的下唇,他的指腹落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摩挲她的面容。
“还要接着睡吗?”陆衡意有所指问她。
被他这般抚摸,崔妩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进被褥里去。
“睡吧。”她道。
这答案并不是陆衡想要的,他循循善诱,希望崔妩能够改换另一个选择。
他向下拉起崔妩缩在衣袖里的手,携着崔妩的手不客气地在他身上尽情探索以挑拨她的兴致。
他的身姿极佳。
高挑之人穿衣戴物,总是要比寻常男子更清俊好看些。
何况陆衡身材有型,该长的地方长,如鹤的长颈、修长的手指、一双长腿……
她上回沉迷时也说过喜欢□□有实的触感,现在也很喜欢。
崔妩被他勾得手心发痒,但她心里只能是抗拒,身心不能协调统一是最为难的事。
“我很累了。”崔妩委婉拒绝。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借口,可她身在局中不懂这个道理,还以为自己搬出的说法有理有据,继续加以缀饰道:“等过些时日再说吧……况且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睡着了,还没有洗漱……还有就是我心里记挂着姑母她们,云肃也还没回来,也不着知那里如何了……总之,再等一等。”
她好像不解风情,在这时候还与他提到旁人,莫说陆衡,任凭天底下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高兴。
他伏在崔妩的颈间,鼻梁抵住她的肌肤,惩罚性地咬了下去,不重,却还是听她喊了出来。
比起疼痛,崔妩更多是受惊,怕他还会有下一步,现在是隔着衣衫,万一下一步就是解她的衣呢。
崔妩抓住他的腰带,不让他再贴靠过来,“你弄疼我了。”
“抱歉。”过了很久以后,陆衡冷静下来,语含歉疚之意。
“我真的累了。”崔妩重复。
如此,陆衡也只能妥协说道:“ 阿妩,我方才吻了吻你,你再给我一个回吻,吻过后我都随你的意。”
崔妩听到陆衡改口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再后知后觉,不管是那件事还是与他亲吻这一事,他们都不可以。
只有过分和更过分的区别,哪一样都不能选,她到底怎么会觉得向陆衡回吻是个更好的抉择?
崔妩还在犹豫。
“果真,我是一味解药,用完了就不会在阿妩心中留痕?”迟迟不见崔妩反应,陆衡难得带了一丝怨怪腔调。
崔妩何曾见过这样的他。
心尖起伏着绵绵的软意,昏色里,她抚摸他。
从喉骨摸到嘴唇,崔妩的指尖未停,按压在他湿濡的唇上,上面凉凉的一片水渍,或许是他之前亲吻她时留下的。
“亲了,我们就睡觉,只睡觉,不再做别的事。”崔妩向他再问一遍以确认。
陆衡自是首肯。
他被她另一只手推过去,按照崔妩的意思平躺在床榻里面,她则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旁。
借着若隐若现的光线低下头,崔妩郑重其事地凑近,还没有碰在他的唇上,先感受到男子的气息。
“你很爱用檀香吗?”崔妩好奇地问出声。
陆衡不觉她这一问来得突兀,反而有细水长流的实感,与她在一处,她愿意对他更多些了解,远比一个吻要来得意义丰富。
“从未用过。”陆衡如实回答。
“那真奇怪,你的身上明明就有……”崔妩埋在他身前喃喃。
闷着声思考,随后想到或许不是檀香,只是类似檀香的味道,也或许是他久坐书房沾染了檀木香气的缘故。
——不管是为什么,陆徖的衣上不会有这些气味。
这一瞬间的想法,突如其来。
心弦猛然又被挑动,被抓挠了心肝一样,教她难受,她都已经打算真去吻一吻他,可是现在……
她该忍住的。
要么忍住对未婚夫的念想,闭着眼将他一吻作罢,要么忍住不去回应他的引导。
可两样都没能忍住。
失败到了极顶。
崔妩僵住动作,与陆衡呼吸缠绵,依旧欲吻未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心衣
因一缕气息, 她原本真的想以一吻翻篇的打算,逐渐失去可行的动力,这缕气息搅弄她的身与心, 翻天覆地。
“怎么了?”陆衡察觉有异, 问道。
崔妩半搂住他,状似亲密, 黑暗中她颤着眼睫说了两句话。
“不可以……”
以及,“对不起。”
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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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槿母女和顾家断干净关系后, 在云肃的安排下暂时住在云州城内的一间客栈内。
崔妩向他说起要去客栈时, 陆衡看起来并不介意她昨夜的临时反悔, 欣然同意, 只是在她出门前问她,“阿妩不会一去不返吧?”
被问得多了,崔妩觉得烦,以面色不快掩盖心虚, 冷冷撇下一句:“郎君手眼通天, 我要去哪郎君怎会不知?”
崔妩匆匆离开,留下陆衡若有所想。
见到崔槿, 与其再商议离开云州的事。
崔妩往返客栈两遭, 缴付定金雇下一辆马车, 不日送崔槿母女离开。
她知道今日寻车之事瞒不过陆衡,防了一手,索性也没告诉车夫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是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