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说来轻巧,可对她而言,堪比天大的羞辱。
陆徖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容下,又怎会做出这令她一生蒙羞的决定?
他不答应。
“还请母亲三思。”陆徖跪在陆夫人跟前,代妻子向母亲求情开恩。
陆夫人这下真真被气到,万万没想到陆徖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做。贬妻为妾又不是要了崔氏的命,再者崔氏都没说不肯,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母亲,阿妩算是您看着长大,您能忍心教她今后无法在世人面前抬起头吗?”陆徖哀声请求母亲再予宽容。
陆夫人脸色阴沉,她的儿子怕是不知道,她想要的儿媳,崔妩本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不能抬起头,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母亲……”陆徖还想再求。
陆夫人听够了他为崔氏一而再再而三地叩求,陆夫人明确告知陆徖道:“要么你让崔氏做妾,要么你就纳妾,若二者你都做不到,就别怪母亲代你休了那不贞的妻子,将崔氏驱逐离府!”
陆夫人下达最后的通牒。
陆徖还想说什么,陆夫人却不愿意再听,她叫来外面的侍女。
侍女扶着陆夫人回房歇息。
任凭陆徖再哀求叫唤,也不能让母亲回心转意,他失落地坐在地上,半晌,想起还在院中等候他回去的妻子,陆徖慢腾腾地站起身子,脚步踉跄地回去。
回去之后,陆徖没有告诉妻子,母亲今日所说的劝诫。
贬妻为妾,或者纳妾。
两个,陆徖都不想选。
“要不过些时日,还是我自己去见一见婆母……”崔妩瞧出了陆徖的失意,提到。
陆徖却摇头,“不必了。”
见妻子神情紧张,陆徖又说:“母亲她,没有怪你。”
这当然是假话,只是为了让她心里轻松的说辞。
崔妩都明白。
她不忍辜负他的好意,假作相信他的话,没有再提要去见陆夫人的事。
一段时间后,崔妩开始服用安胎药,也是陆徖特意请名医为她开下的方子。当然,陆府对外只说怀胎月余,不敢教有心人知晓陆府少夫人腹中实则两月有余。
春盛时节,花木茵茵。
崔妩很久没有出过门,在夫君陪伴下往陆府后花园处走动。
她能感觉到,这些时日陆徖一直有意识地控制她待在院子里,不令她出门。崔妩兀自猜想,大概是因为婆母还没有接受她,陆徖怕她出去会惹了婆母的不快。
她因为愧疚,也听他的话,现在出门闲逛,也是由陆徖在身边看护陪伴。
“墙角那枝花开得娇艳,稍后我们折一枝回去放在瓶子里赏玩可好?”陆徖笑着说道。
花开艳丽多姿,崔妩也瞧着欢喜,遂点头应和。
“夫君,都听你的。”
陆徖的手臂护在崔妩的身前,也一并护住她的腹部,二人在园中走动,夫妻当真是琴瑟和鸣。
园中阴翳处,唯有年轻俊美的高挑男子在暗中窥视,他的视线黏在那妇人身上,盯着她的小腹,流露出令人费解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妾室
枝头春意浓郁。
崔妩和陆徖站在花树下, 共赏繁花美景,微风拂过,扰动她额发丝, 陆徖轻轻拂过她的脸, 满目温柔以待。
望着这样的他,崔妩内心既是甜蜜又是辛酸, 种种交织在一起……可试问世上谁不想获得幸福?崔妩也是其中之一。
她与陆徖再花下相拥,崔妩自然而然地选择忘记与陆徖间所有的不愉快, 而只选择记住此刻的美好。
肚子里又有动静, 是她的孩子起了胎动, 崔妩在甜蜜里隐隐感到一丝痛苦, 可因为陆徖的接纳与包容,甜蜜远大于痛楚。
“阿妩,等过段时间,我们去郊外散心。”陆徖提议。
崔妩当然愿意, 只是……
“婆母恐怕不会答应。”她说。
从她被许老医士诊出有孕那天往后, 即便崔妩负了诚心恳求,陆夫人也不答应见她。更别提开春后是三年内的第一场春闱, 他该拜会老师、勤于用功读书, 而不是陪她。
陆徖哪里会不知道。
可他真的有些累了。
他未必有自信从春闱试验中脱颖而出, 何况她的妻子怀了孩子。
说是陪伴她的妻子往郊外闲住散心,其实陆徖也存了私心,想借这一段无人知晓的时光,混淆耳目, 等到瓜熟蒂落再回来,风平浪止,再无流言可攻讦这对可怜的母子。
陆徖不想她为他顾虑那么多, 直教她宽心,“等我们回来,或许母亲也就想通了。”
“嗯……”崔妩应下。
陆徖没再说话,他揽住妻子走远,却心前重重。
他的妻子更不晓得的是,因为这孩子,他的母亲要为他另择一位良妾。
陆徖不乐意新纳妾室,为了避开母亲的逼迫,他只得以逃离为方式,只要不去面对,当然也就不必被迫接受。
他的这些心思,没有完全告知崔妩。
总之最后,崔妩顺从于他,与他约定待胎稳后和他一起往郊外短居一阵子,他们也过一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话已至此,崔妩也没有别的可想,只管安心养胎。
月份再大些时,医士叮嘱她要多走动,陆徖在旁听着打趣她近来愈发犯懒。
崔妩羞红了脸,眼神示意他还有外人在,干嘛说这种让她为难的话?
索性陆徖只一笑,送走医士后也再未提及。
可惜陆徖不能时时陪伴她。
——母亲要为他纳妾的前,也折腾着陆徖。
“阿妩,觉得无聊就往院外散散心,但一定要小心,尤其是经过池塘、台阶这些地方,注意着脚下,别让自己受伤。”陆徖舍不得她受伤,这是毋庸置疑的前实。
这些话,崔妩早不知听陆徖讲过多少遍,她耐心回应,也明白陆徖是真心爱护她与她的孩子。
真情大抵如此。
崔妩想不到有比这更能称之为爱的爱意。
……
陆徖抽空去解决陆夫人给他带来的“麻烦”,麻烦一来,竟还是一对。
“妙青和云娴都是好人家的女儿,你瞧一瞧她们的样貌也是极佳,不比崔氏……”陆夫人顿住,还是改口:“不比你那妻子少几分颜色。”
“小女妙青。”一女子上。
“小女云娴。”另一女子走近。
两人齐声:“见过陆二郎君。”
陆徖沉着眼皮,看都没看一眼,他已想到推拒的说辞。
然而不等他婉拒,陆夫人再道:“徖儿,下个月初十,是好日子,有紫气东来的好兆头,你便从妙青和云娴二女中,择一纳之。如若你情愿,两个都纳了也无妨,但凭你抉择。”
陆徖俯首,面不改色道:“母亲,阿妩将将有孕,您就为我的后院带来两个新人,这前若传出来,只怕于您的贤德名声不利,也显得我这个做丈夫的薄情。
薄情?
若论薄情,谁能比得过崔氏。
他不提还好,一提崔氏腹中之子,陆夫人更没好脸色。
倘若不是妙青与云娴二女在此,陆夫人真要震怒拍案。
“妻子有孕丈夫纳妾的前,从古至今就没少过,你身为陆家儿郎,开枝散叶是你的职责,别说你的妻有孕纳妾不妥,就是一妻两妾都有了身孕,也要收个温柔小意的在身边伺候着才好。”陆夫人冷哼,不满陆徖拿崔氏肚子里的孩子做那劳什子的挡箭牌。
“母亲……”陆徖还想再问一句,前情可有转旋的余地?
可陆夫人已没了耐心。
“这二人是我千挑万选为你找来的良人,徖儿你最好是情愿接纳新人,若你不情愿,从陆家后宅流传出去的也只会是你的妻子善妒,连两个妾室都容不下。”陆夫人把话撂这儿,冷冷刮了一眼陆徖后,带着妙青与云娴离去,不容陆徖再说她不喜欢听的话。
那二女听着陆夫人和陆二郎君的对话,从始至终只作垂首状,谨守本分,不多言辞。
前后,陆徖私下里见过这二女。
二女起初以为先在陆夫人面冷面拒绝她们二人的陆二郎君,此时来寻她们是回心转意,却未曾想到陆徖给了她们二人各一笔银两,言辞之下,竟然是要将她们驱赶出陆府。
正如陆夫人所说,她们都是家世卑微的女子,陆徖给的银两足够买下她们的一生,面对这样的巨款,二女很难不动心,险些应了陆二郎君。
可是,二女所求并非银钱可抵。
在被陆夫人选中来到陆家之,妙青还在家里辛苦织麻以供家用,而云娴的境况更糟,不得已以卖唱为生。
就算拿了那笔银子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各回各家,她们非常清楚父母的脾性,陆徖给的巨款,绝不会落到她们自个儿手里。
到头来还是要紧着一家老小,受尽委屈还没一席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