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未婚夫的兄长_施施啊【完结+番外】(63)

  她不想要。

  也不可以。

  陆衡静默良久后, 缓缓移开已是露骨的眼神。

  “好。”他道。

  就这般轻易放过了她。

  盥轩外长久没有动静,崔妩在室内一心敷衍陆衡, 也忘记了要回应站在外面的陆徖。待到能够自由喘息之际, 崔妩才想起原先在外头站着的人。

  可这么长时间都听不到声音, 外面也不再有陆徖的关切问候, 崔妩料想陆徖已经离开。

  她便催促着陆衡离开。

  “小心些。”崔妩身上裹着干衣裳,紧巴巴地望着陆衡。

  陆衡眼眸微沉,没想到她这么着急赶他走,的确, 此时在她眼里, 他确实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然而与她的这段关系终日见不得光,就是他想要的吗?

  并非。

  陆衡想要的远比这更多, 更过分。只是, 她一颗痴心托付在陆徖身上, 没有别的真心能够给他了。

  崔妩所思所虑,与他截然相反。

  此刻陆衡虽在她眼前,可崔妩心里想的人却是她的夫君。

  在慌乱时,她不得不屈从于他的要挟, 现在她开始忏悔,对她的夫君生出浓重的歉意。

  甚至于再想到先前陆徖在门外面时,说特意为她带了爱吃的糕点回来, 崔妩心里被愧疚填满,亦有郁郁寡欢之态。

  陆衡见她如此,再多不舍分离,以及对未来的期盼,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她的唇印还在脸颊,余温尚在,但陆衡却觉得,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让他捉不住,或许往后更是瞧都不能瞧一眼。

  他携落寞而去。

  身形很快没入深色的夜晚。

  崔妩轻打开盥轩内置的窗户,亲眼看到他沿着不显踪迹的路径离开,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湿不干,决定趁着水温尚可,洗浴过后再去见陆徖。

  想来……

  她的夫君还在房间里等她回去。

  崔妩又哪里知道,盥轩外不远处的的树影阴翳里,她的夫君正站在那里,不仅从未离去,现下正紧盯着从盥轩出来的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果真,是他的兄长。

  仓皇间,陆徖只觉天崩地裂。

  他恨妻子为何隐瞒,更恨自己为何设计他们二人相见。

  他承认,他疑心兄长和妻子仍有瓜葛,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可陆徖明明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却还是这么做了,全然只因他那颗蠢蠢而动的疑心。

  他的试探,让他对妻子的信任与情感,完全崩塌。

  陆徖不知自己是如何去到房间里,只感觉两只脚十分沉重。

  妻子坐在桌前,正品尝桌子上的那些糕点,见到他过来,妻子浅笑嫣然,尚且恍若无事地问他:“去哪里了?怎么才来?”

  陆徖麻木僵硬地抬起一双眼,望着妻子温柔美丽的笑容,心却一下一下抽痛,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身体沉重地坐了下来。

  崔妩吃了两块糕点,就让侍女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拿下去。

  陆徖注意到,隔了有一会儿,才问道:“这些,都不合胃口吗?”

  就没有一样能留住她的心?

  包括他,也不能,是么?

  崔妩没有觉察夫君的忧虑,她摇了摇头,道:“医士说了,晚膳过后要忌口,吃多了自个儿的身子负担重,对孩子,也不好。”

  她现在倒是能坦然说出“孩子”二字,可陆徖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顺着崔妩的话音,陆徖的视线垂下,看着她已凸起的小腹,他心思复杂。

  “对孩子不好,那就不吃了。”俄而,陆徖语气轻微。

  他能感受到,心腔处正有什么东西,剥离坠落,触底碎裂。

  ……

  次日。

  陆夫人院中。

  陆徖一早前来拜见母亲时,被母亲留下,这一回母亲身边没有那二女,他便也耐心听着母亲说话。

  “让你挑个日子把妙青和云娴纳进门,日子选好了要尽早告诉我。若是没选好日子,就加紧了去挑去选。徖儿,你是我的儿子,你若不肯抉择,母亲代你操劳也可……”陆夫人话说到这里顿住,她瞥向陆徖,却见他心思游离在外。

  “……徖儿,母亲跟你说话,你都听到了吗?”陆夫人压低眉眼,不悦。

  陆徖这才恍惚地回过神,他连忙起身向陆夫人拜道:“母亲,我都听见了。”

  “既然听到,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陆夫人瞧出他的心不在焉,但也不想去点破,她只要陆徖说一道迎新人进门的时日,别的再多,陆夫人一概不想去管,管了也心烦。

  谁让,她最心疼的儿子,偏要护住他的妻子呢?

  陆徖明白母亲还是为了纳妾之事,他对妻子虽有嫌隙,但纳妾,终归不是他真心的念头。

  若只为了让妻子吃醋、生气、难堪,便在母亲面前松了口,实在枉为人夫……

  “母亲,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莫说选日子迎妾室入门,就算您让我收那二女当洒扫丫鬟使用,我也不会要。”陆徖身子低得更低,语气郑重。

  陆夫人最不想听的就是他说的这些,她已生暗火,强忍住怒意,问陆徖究竟:“你说你不想纳妾,那你告诉我,你是为那个腹中怀有他人之子的女人,才不想要纳妾是吗?”

  自打崔妩有孕的事情外泄,而陆徖甘心认下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后,陆夫人就对崔妩冷淡厌恶。

  陆徖晓得母亲的话里是带着恼意的,他不敢再提是为了妻子,只说:“母亲,陆家的男子何曾有一人纳过什么妾?您非要我破例为之么?”

  “纳妾,不过是为你子嗣考虑的权宜之计,破了家中旧例又如何?你不必拿家里来说事,若你父亲、家中长辈知晓内情,也一定赞同我这么做。”陆夫人冷着脸说罢。

  陆徖显然不认可母亲所言,他不由得反驳道:“若只单纯为了孩子,为了一个陆姓子孙,当年,母亲您与父亲成婚三载无子,父亲尚未想过纳妾,您与父亲伉俪情深,您却不能容我与妻子有真情在。这又是何缘由?”

  听陆徖提及旧事,陆夫人脸色一白,紧接着怒火烧眉。

  “这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陆夫人冷笑,再道:“不要告诉我,这日子一长,你就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了。”

  陆夫人真的不想再说难听的话,只盼着陆徖能够回心转意。

  可在她看来陆徖始终执迷不悟,就差当面认可,那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徖儿,母亲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容下他们母子了,你还想母亲怎样?你想母亲眼睁睁看着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出世,平白无故占了一个陆家长孙的名头?若是女儿也就罢了,家里养着日后许配个好人家,倘若是个儿郎,难不成你还想让他继承家业?”

  陆徖闭了闭眼,倏忽间被刺痛。

  但他仍是想说,让妻子腹中的孩子姓陆,绝非并非平白无故。

  陆徖从前是猜测,现在则是确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兄长的孩子。

  他的兄长,本该是堂兄,是他没有缘分见面的大伯与大伯母一房的唯一子嗣。因为当年大房夫妇遭了意外,二房又无子,所以才过继堂兄到二房名下,成为陆徖如今的兄长。

  因而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本该姓陆,也本该就是陆家的长孙,不论儿女,都是正正经经的陆家人。

  至于继承家业……

  陆徖也想过,未尝不可。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有没有想过,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私心里觉得,正是因为母亲想到了,所以认为她的亲生儿子蒙上了天大的羞辱。

  最初时,母亲意图干净利落地去了那孩子,对兄长的骨肉没有半分仁慈。

  后来是一心一意要为他纳妾。

  这在陆徖看来,其实欲盖弥彰。

  越想遮掩,越是有藏不住的东西。譬如他,越是想去忽略妻子究竟和谁人有了肌肤之亲,内心潜藏的真实欲望,越是会怂恿他设下陷阱,好将事实真相尽收眼底。

  然而得知全部的真相后,他高兴了吗?

  没有。

  反而比不清不楚的时候更痛苦。

  陆徖今时今日,才明白俗语有云的“难得糊涂”,是何解。

  母亲是为了他好,陆徖都懂,可他执着地想同父母一样,与他的妻子感情恩爱、长相厮守。

  哪怕他对妻子已生出芥蒂,却还是不忍舍弃,让他付出真心的她。

  “孩子的事情不劳母亲操心,是儿是女,都是无辜的孩子,我和阿妩会照看好他们。母亲您不必担忧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来日方长,会有的,只是……我孩子的母亲,只能是我如今的妻子。”陆徖轻声。

  来日方长?他还真想与人长久?宁愿接受有瑕疵不完美的妻子,也不肯重新迎来新人。

  陆夫人满眼不解,而见陆徖固执至此,她也再没了劝说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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