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浴室中潮湿水雾弥漫,头顶筒灯的光晕晕眩眩,晃得明惜视线模糊。
扶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掌下也沾着湿,几欲脱手。背对的浴镜清晰映出她绷直的脊背,黑发垂腰,游走于理智和沉沦之间。
结束时,明惜落回林淮序怀抱中,她阖着眼,半昏半醒间感觉到眼皮微重,蜻蜓点水一般,很快撤开。
男女之间最容易生出错觉的时刻就是事后,即使清醒如明惜,也不免生出几分‘对方温柔的举动是喜欢她’的错觉。
次日,林淮序破天荒没有按照生物钟醒来,而是和明惜一起睡到了十点多钟。
明惜醒得早一点,林淮序睁开眼时,被他抱着的明惜已经在玩手机了。
她回复的昨晚那条朋友圈,明大小姐的朋友圈都是精心设计,豪华装修。由于圈内好友众多,明惜一般都会等到发完起码六小时后再行回复。
不然不够爽。
她先翻看的评论,一群玩世不恭二世祖的夸赞她只挑好听的回,塑料姐妹花发的都是一些‘羡慕’‘好看’之类的话,明惜回了些小表情。
有很多人问海洋之泪不是钻戒吗?怎么变成了项链,明惜瞬间来精神了,打字:我不喜欢戴戒指,淮序请人改成了项链。
这不太好,林淮序对她在外面给他树立深情人设好像不太赞同。
明惜犹豫片刻,又修改为:改成项链更配我【猫猫乱叫jpg】
也不太好。
明惜逐字删除,手指悬空在键盘上,迟迟没想好怎么回。
正当她斟酌时,林淮序醒了。
感觉到搭在她腰上的手动了一下,明惜偏头看他:“你醒啦?”
林淮序在她头顶嗯了声,低沉磁性。
明惜纠结了两分钟,索性没回,放到一边。
除了点赞和评论,她还有很多私聊要回。只是纠结的两分钟,又有很多消息进来。
明惜刚返回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林母。
明惜下意识点了进去。
——那是阿序前些天拍下的那颗钻石?
明惜没敢直接给出答案,海洋之泪拍卖出去未必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可林淮序豪掷两亿可以。
不夸张地说,这件事早已人尽皆知,更何况明惜发的朋友圈已经明晃晃说明了一切。
林母明知故问,问题背后还有问题。
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来势汹汹。
明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用手肘碰了碰身后的人。
“林淮序,这条消息你来回吧,就说我在洗澡,回完再给你妈打个电话。”
林淮序垂眸瞥她:“你倒是会安排。”
明惜直接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结婚就是这样的,解决我和你妈妈之间的矛盾是你的义务。”
她闭着眼睛都猜得到,林母本来就不喜欢她,看到这件事顺势向她发难,明惜的身份么,多说多错,不如甩手交给林淮序。
事实上,林淮序也没打算让她回。
他接过手机,坐起身倚在床头,直接问林母方便接听电话吗,林母不解地给出肯定回答后,他直接发起通话。
他以自己的口吻回复林母,明惜‘洗完澡’回来装没看到聊天记录不合适,不如这样做效果明显。
手机抵在林淮序耳旁,林母的声音有些模糊,明惜也跟着坐起来,凑到他耳边旁听。
林淮序见此,按下免提键放在面前。
“喂?”林母稍显冷漠的声音传出。
还别说,这个态度和林淮序之前差不多。
林淮序的嗓音还有些哑:“妈,是我。”
“阿序?”林母的态度立刻热忱起来,“怎么是你打的电话?明惜呢?”
林淮序按照明惜的剧本说了,又以收藏价值为由转移林母的关注焦点,将明惜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
眼见林母的情绪恢复正常,这场谈话临近尾声,明惜不禁对他竖起拇指。
林淮序不深不浅地看她一眼,低声说:“你高兴得太早了。”
明惜闻言,一脸问号。
什么意思?
下一秒。
——“你们该回家一趟了吧?这都多久了?”
明惜和林淮序对视尚未错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林淮序从她眼里看到了浅浅的绝望。
明惜滞留在半空中的大拇指慢动作收回,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明天的更新有可能会晚一些
第23章
去静园的一路尤其安静, 明惜怏怏地靠进椅背里,连手机都没玩。
到了下车时,她又调度出平生最好的演技, 面带笑容。
林淮序垂眸看她:“这样笑看起来有点丑。”
很假。
明惜:“……”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说过丑好不好。
收到她瞬间凌厉起来的眼神, 林淮序不说话了。
明惜这才勉为其难收回刀刮般的目光。
进了林家, 明惜对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
今天是周五,林淮序下午提前从公司出来,到静园时也才四点半, 林家的人到的非常齐全。
沙发上空位置不多, 大多长辈齐聚一堂, 明惜跟着林淮序一起打招呼。
林父叫他们过来坐:“阿序,你爷爷正在和你堂哥下棋呢,你等吃完饭再过去吧。”
明惜跟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微笑,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现在集团的内部斗争已经彻底结束了, 老林董在这个当口让林淮玮陪他下棋,还是在提前得知林淮序要回来的情况下,其中意味很难评啊。
林淮序清浅地应了声,并无冗余神色。
林母和大伯母在一起翻看秋季服装的最新设计图,这是林家和F国顶级设计团队的固定合作, 家里上到老林董,下至上小学的小孩,每人每季都会收到一次。
明惜那边也是昨天才送到家里,她草草翻了翻, 还没来得及选。
二伯母悠悠道:“阿玮也是不懂事,怎么能这样让阿序等他下来?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嘴上说着不能让林淮序等,神态却是有恃无恐。
她并不担心这样说会带来什么后果, 也不担心得罪林淮序,因为他们同为林家人。
这种败军之将落在其他家,多少都要夹着尾巴做人,毕竟掌权人可以让他们连保底都没有,但是林家不需要。
老林董鼓励手足正当竞争,却最不喜赶尽杀绝,真有谁过得凄惨,他反而会生气。
更何况,老林董是放权给林淮序,不代表自己就完全失权了。上了年纪,后手多的是。
林母听了这话,顿时冷冷反击:“阿玮上次和他爷爷好好聊天还是搞砸了宏利的项目吧?如果我没记错,当时爸可是训他训得血压都高了,这都过了小半年了,也该好好和他爷爷聊聊天了。”
二伯母脸上的笑容不再,立刻想要怼回去,被丈夫碰了碰,示意她不要说了。
和她的嚣张不同,林家二伯现在颇为顾忌林淮序,开始打圆场:“三弟妹说的对,大家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关系弄僵了。”
明惜从阿姨手里接过水,隐晦地挑了下眉。
上次来静园时,二伯的态度和现在迥然不同。
明惜握着水杯浅啜,主打一个安安静静。
快到六点时,林淮玮才扶着老林董走下来,二伯一家没再找事,林父林母也没讲话,整顿饭下来倒是难得的和气,多数话题是关于中考的,饭桌上唯一一个准高中生如坐针毡。
阿姨依次端上甜品,坐在明惜右手边的是林淮序的堂妹,她接到的是桃子慕斯,明惜接到的则是香橙舒芙蕾。
桃子慕斯看起来很细腻,甜度没有那么高。
明惜叫住阿姨,问慕斯还有没有多的。
“有的,”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淮序,犹豫地说,“但是桃子慕斯里我放了些青提提味……”
明惜恍然:“那就算了。”
她唯独对青提过敏,林家每个人的过敏原都会标注得清清楚楚,传给厨房。
明惜吃了几口舒芙蕾就觉得甜度上脑。饭后林淮序被老林董叫去书房,明惜走出门,沿着静园散步,消化热量。
书房,老林董拄拐走在前头,林淮序缓步跟在后面,轻轻带上门。
拱形窗旁摆着围棋,老林董坐在一侧,把拐杖靠在窗边:“你堂兄这局棋下的太烂,你接着他的下,看看能不能救起来。”
林淮序嗯了声,扫向棋盘。林淮玮执黑棋,占据先手,却已经溃不成军,不是‘太烂’能形容的。
他捻起棋子,修长指节轻拂,没去管林淮玮的思路,只是依托已有的情况攻击。
防守只会输的更惨,攻击还能牵制对方。林淮序的棋风和他堂哥明显不同,锐意果决,谋而后动。对上他,老林董都不免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