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姑妈也知道这样安排对侄女的确是最好的。
如果侄女并不喜欢那些应酬,无心婚嫁之事,却每天被逼着应酬, 跟太太们装笑脸,被人在婚嫁的天平上反复掂量, 在背后讨论,就像她说的,那又何必来南洋?
林姑妈到底是真心疼爱侄女, 纵是再不舍,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跟季家其他人说,虽然季家人都喜欢林染,愿意她留在季家住,但听了林染的解释,也都认同要认真读书的话,住在学校更好,反而又更喜欢了她几分。
季老太太来着她的手嘱咐她,放假就回家里来住着,有事也一定要跟家里说,又叮嘱季学明,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季学明自然是认认真真的应下。
说实话,林染搬去学校住,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丫头,是太吓人了。
林染就这么搬去了学校教职工的宿舍楼。
林姑妈带了家里佣人,让季学明开车,自己亲自送林染去了学校。
到了宿舍楼,一边指挥着佣人和季学明给林染收拾房间,一边嫌弃宿舍楼这里简陋那里不够好,委屈了林染,说得季学明额角直抽,当初他刚分了这宿舍,他妈也不是没来看过,那时候她可没嫌弃过半句,说这宿舍楼简陋什么的。
不过是半个小时,这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已经焕然一新,林染看着俨然都快成为温馨公主房的职工宿舍,十分喜欢,挽了林姑妈的手道:“已经很漂亮了,我就喜欢这么大的,太大了我嫌打扫麻烦。”
林姑妈拍林染的手,道:“不用你自己打扫,我让叶妈一星期过来两次,给你打扫。”
又问季学明学校的伙食怎么样。
南洋大学学校伙食还是不错的,但林姑妈还是觉得不够好,看了一眼自己儿子,道:“学明你还是每天回家一趟,给阿染带些饭菜和老火汤过来。”
季学明:“???”
“阿妈,”
季学明笑道,“你还不如直接找个佣人给阿染,每天既可以帮她收拾打扫,又可以给她做饭煲汤。”
林姑妈皱了皱眉,还真考虑这个可行性。
林染暗中瞪了季大表哥一眼,忙拉了林姑妈的手,道:“哪里那么夸张,姑妈,读书没有这样的,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多妘表姐他们在国外读书,条件还不如我现在呢,你这么做,外面还不知道又怎么传我了。”
真是夸张。
据说她阿爸十分纵容娇宠女儿,她觉得林姑妈还更夸张。
林家人真是有纵女儿的天性,也难怪书上的“她”会被纵得那副脾气。
林姑妈听了林染这话这才作罢。
林染这边收拾着,不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是就住在隔壁的一对中年的夫妻,丈夫是季学明的同事,是南洋大学历史地理系的教授,姓史。
平时季学明很少在宿舍楼住,这日看到隔壁这么大动静,搬了许多家具和东西过来,还以为季学明这是要长住这边了,就过来打声招呼,也问候一下季教授的长辈。
可是敲门一进来,就被屋子里的布置给愣住了。
他们看看屋子,再看看季学明,最后再看向林染。
……林染的长相,想让人忽略都不行。
两人问候完林姑妈,史太太就道:“季教授这是要跟太太一起搬到宿舍长住了?”
季学明正在给史先生史太太泡茶,听了她这话手一抖,差点滚水就直接淋手上了。
……反正只要摊上林染,准没好事。
林姑妈就笑眯眯的不出声。
林染就道:“史教授,史师母你们误会了。我是季教授的妹妹,叫林染,也是这一届历史地理系的新生,因为住在家里太远不方便,姑妈又担心住在校外不安全,就让季教授把宿舍暂时腾出来给我住一段时间,以后还请史老师,史师母多多照顾了。”
原来是这样。
史太太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说,也没听说季教授结婚了,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个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太太,还跟季教授有点像,原来是季教授的妹妹,不好意思,没问清楚就乱说话,林妹妹别介意。”
林染被“林妹妹”这三个字哆嗦了一下。
她摆了摆手,道:“是我们没介绍清楚。史师母,您叫我林染就可以了。”
这边这么大动静,不一会儿同楼层其他两个住户也过来打了声招呼。
是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老师,男老师姓孙,女老师姓曲,都是南洋大学的副教授。
不过两人却都不是历史地理系的,曲老师中文系,孙老师则是会计银行系。
这可都是自己的老师,林染自然十分礼貌地问候了他们。
这么一折腾又是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林染认真投入到了学习当中去。
毕竟开学已经一个多快两个月,这学期的课程都过了一半了,好在是文科,她拿了课本找同学问了过去两个月的作业课题讨论,自己温习就可以,只要肯花时间和功夫就能补回来。
和同学认识,参加班级组织的活动,因为住在教职工宿舍,几位老师又带她参加了学校老师举办的文学沙龙,林染的时间可说是排的满满当当,周末的时候回季家,还参加了一次季家办的宴会。
这样一翻过去了两个星期,林染忙得不能再忙,也就把江宴抛去了脑后。
中间还算是有良心的找了一日,把江宴的地址翻了出来,给他寄了一张卡片,附了她在学校的地址。
江宴收到那张卡片已经又是几天后。
他拈着那张卡片走回屋内,只是一眼那地址已经记下,冷着脸想把那卡片扔掉,却又不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了壁柜上。
林染忙,他刚来港城,去见当初货沉之后受影响的客户,自家铺子的掌柜,银行那边,没有一刻停过。
许家想要买一片种植场,他看许亦纺讨厌,倒也生出了买下一片种植场的念头。
用染坊的股利。
反正华兴号已经租出去,船运生意一时半会做不成,就做些别的好了。
在南洋开种植场,后续不如直接在这边开纱厂和印染厂。
是有关染坊的,一部分用的还是林染的钱,他想他应该问问她喜不喜欢。
周三他去了季家,季家人说她跟二少爷一起搬去了学校,就住在二少爷的宿舍里。
季家二少爷也就是季学明。
他想要查到林染的行踪当然是易如反掌。
他拿到她的课表,去了她的学校。
可是看她跟同学有说有笑地从课室出来,他突然又懒得上前了。
他心里堵得很。
但他也一向耐得住性子。
他不去找她,看她什么时候给他一点只言片语。
然后就等来了这么一张卡片。
他捏着那张卡片气得够呛。
其实也不知道气些什么。
终于还是妥协,周三晚上敲响了林染的房门。
林染正在温习功课,听到敲门声也不以为意,以为是隔壁的曲老师曲清雅,两个人虽然相差了七岁一个老师一个学生,但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好,已经完全是朋友般相处。
她出去开门,一打开就看到立在门口的江宴,有一刹那的惊讶和错愕。
江宴自然没有漏掉她这惊讶和错愕。
他道:“你以为是谁?”
林染请了他进来,给他沏茶,道:“我以为是隔壁曲老师,她晚上常过来帮我温习功课,一起说话。”
“曲老师,男的女的?”
他问。
林染听他这么问,顽心一起,随口就道:“当然是男的啊。”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对面这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江宴的面色果然一下子就变了。
“男的?”
他问。
手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女的,”
林染立即澄清,道,“是住在隔壁中文系的老师。”
她说着伸手就拿了桌上一张照片给他看,是她和一个很温婉的高挑女子的合影。
背景就是南洋大学的校园。
江宴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定了两秒,面色却并没怎么好转。
他抬头看林染。
脑子里闪过的是这段时间她的生活。
没有他的话,她真的过得也很好,或者说,看起来更好。
只有阳光,没有任何阴影。
江宴的沉默让林染稍微有些不安。
一段时间没见两个人好像也有些尴尬和疏离。
她问他:“最近顺利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有一点,”
顿了顿,江宴的目光从水杯又回到她脸上,道,“看中了一片种植园,我记得你不是说想发展染坊的生意吗?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买下来?用你的嫁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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