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罗放下轻轻放下白棋:“神权与王权的完美结合——其他人都会那么想吧。”
希尔罗抬起眸,看向面前的普莱尔,看着她在他不在的这几日内似乎越发绮丽的容颜,她就像正在盛放,不知何时就会从花苞蜕变成惊艳的玫瑰。
“王权会覆灭,而神明永恒。”
希尔罗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要是被别人听到,少不得引来许多麻烦的放肆之语。但从他神情里看不出对王权的蔑视或者对神明的膜拜,他表情那么平静,语气那么淡漠,就像在吐露着真理。
“性质完全不同的两者的结合只会走向毁灭,想要的越多,到最后就越是一无所有。”
听到他话语的普莱尔却没露出什么惊骇的表情,她只是笑着拿起一个白色的棋子,下在希尔罗棋子的对面:“你说错了,希尔罗。”
面对普莱尔的指责时,希尔罗看上去总是宽和且愿意聆听的:“你的看法是?”
虽然他明明觉得普莱尔应该和自己是持同样观点的,毕竟……
“强盛的王权会覆灭,永恒的神明会厌倦。”普莱尔说了和希尔罗的意思差不多的话,但她加了一句,“但【人】会一直延续。”
希尔罗展露一个微笑:“我和你想的其实是一样的。”
普莱尔不置可否。
两个人又有来有往地下了几个棋子,边下边聊天。
普莱尔:“女仆们太不听话了,雷维阿坦都这么说。”
希尔罗:“好,我会重新教育一遍的。”
希尔罗:“对了……”
普莱尔百无聊赖地应:“嗯?”
她看着希尔罗拿起一个黑子,垂着眼睫看着棋盘上仅剩的几个空位,似乎正在思索:“……我听说,你好像和方思特相处得很好。”
普莱尔撑着下巴等他:“是啊,他是个体贴的人,应该会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希尔罗不动声色地放下黑子:“听起来,你似乎很喜欢他。”
普莱尔把玩着一个白子,很快就在希尔罗下完后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当然喜欢,这不也是你希望的吗。难道你想体验一把妹妹和妻子闹矛盾,你在其中左右为难的经历吗?”
希尔罗无声地拿起一个白棋,清脆的落棋声似乎成为了这短暂对话的终局。
至此,棋盘上的所有格子都已经满了。“游戏”结束。
但普莱尔却又拿起一个黑色的棋子。
希尔罗沉默地盯着普莱尔和她手中的棋子:“棋盘满了,游戏已经结束了。”
普莱尔:“我可以下在桌子上。”
希尔罗却一反常态地强硬起来:“这是我们一起定下的规矩,你不能打破它。”
见普莱尔真的打算把棋子放在棋盘旁的桌上,希尔□□脆伸出手,打算把普莱尔手中的棋子拿出来,普莱尔不放,两个人就小孩子闹脾气似的,一个人拿着棋子的尖端,一个人拿着棋子的底部,双方的胳膊都在空中僵滞着。
希尔罗没有用蛮力抢过棋子,他要让普莱尔自己放手,但普莱尔不放。
希尔罗看着普莱尔的脸,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笑容,只有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交流着只属于他们的谈话。
“你们,在做什么呢?”
同样被冠以维努斯之名的希尔罗和普莱尔一起转头看向来人,盛装的方思特.雷维阿坦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他疑惑目光的延长线上,正是那个被他们抢夺的可怜棋子。
作者有话要说:
雷维阿坦(Leviathan):七宗罪之嫉妒恶魔的名字,也有译作列维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53章
普莱尔和希尔罗吵架了。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 也没有明确地表示出来,但是就连方思特.雷维阿坦都能从他们之间与平日感觉十分不同的相处中看出端倪,更别提比他更熟悉他们的维努斯公爵。
这日在餐桌上——虽然维努斯家族是没有一定要家庭成员聚餐的习惯的, 但是这一次为了正式给在帝都取得巨大胜利的希尔罗举办庆功宴, 这个家庭不多的成员都聚在了一起。
坐在主位上的是维努斯公爵,希尔罗和方思特这对未婚夫妇一起坐在维努斯公爵的右手边,而普莱尔则单独坐在维努斯公爵的左手边,与方思特和希尔罗直面相对, 看上去形单影只的,分外可怜。
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默,虽然大家坐在一起, 但是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咳。”这时候, 维努斯公爵作为父亲, 作为长辈发声了, 他先是轻咳了一声,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大家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时, 就开了话头, “这次的晚餐是由方思特亲自下厨的,希尔罗, 你不对你的未婚妻表示点什么吗。”
希尔罗很乖巧地侧头对方思特夸赞道:“十分美味,感谢你的用心。”
方思特也彬彬有礼地回答:“我初来乍到, 只能为你做这点小事, 你能吃的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
维努斯公爵这时又接上了话:“方思特可不只会下厨, 他聪慧又善于治家, 希尔罗, 你很幸运, 有一位十分优秀的未婚妻。”
希尔罗礼貌微笑,不置可否;方思特低下头颅,佯装羞涩。
维努斯公爵满意地看着这对璧人,又悄悄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他们谈话的普莱尔,把话题引到普莱尔身上:“对了,普莱尔,我听说你也帮忙制作料理了?”
希尔罗停下手中的刀叉,直直盯着对面的普莱尔。
方思特很给面子地跟上维努斯公爵的话:“是的,普莱尔有帮忙制作一部分料理,她虽然面上不善于表露,但实际上也很期待希尔罗的回归。”
维努斯公爵满意地笑,但他很快就发现不管是希尔罗还是普莱尔都没有跟上他和方思特和谈话,于是又尴尬地咳嗽一声:“普莱尔做的是什么,我可能刚才吃了都没有注意到——因为所有料理都很美味。”
方思特:“……”
普莱尔微笑:“是雕花,盘子中作为装饰的雕花是我用萝卜雕的。”
维努斯公爵:“……哦,是这个啊,真是栩栩如生,我差点以为是真花了,这能吃吗?”
普莱尔脸上的笑容扩大:“只是生的萝卜嘛,马儿都吃的很香。”
维努斯公爵:默默放下想要尝试的叉子。
方思特也尴尬地停叉,打算替普莱尔挽尊几句,就听到身边的希尔罗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
希尔罗用叉子拨弄着那朵萝卜花,冰冷的刀叉在鲜脆的花瓣中闪着银光:“是因为什么料理都做不好,才退而求其次去做雕花的吧。”
方思特有些难言的尴尬,他的确没想到普莱尔在料理上的天分居然会是那么毁灭性的,明明她的画技和刀工都不错,味觉也没有问题,但是最终成果往往都让品尝的人难以真心发出夸赞的话语。
普莱尔的回话冷冰冰的:“是啊,但是希尔罗不管是什么料理都能做的很美味吧,我比不上希尔罗呢。”
希尔罗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所以你在最初就不该去尝试什么料理,只会收获失望,如果你想吃什么的话,我随时可以给你做。还有这种愚蠢的雕花,你手上那些快要愈合的伤口就是因为雕这种没用的东西才出现的吗?”
方思特越听越感觉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连忙插话:“希尔罗!普莱尔也是为了你,想给你惊喜才……”
希尔罗望过来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哪怕在他和普莱尔呛声的时候,他看着方思特的眼睛也不会带上其他的情感色彩,就仿佛……注视着千奇百怪的忏悔者的沉默神像。
“方思特,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有些话我不得不和普莱尔说清楚,她对于自身缺乏正确的认知,总是去尝试她不该尝试的东西,只会让她陷在危险中。”
可这只是一个萝卜雕花啊?
方思特当然会因为普莱尔误伤到自己而感到心疼,但他更喜欢对方看到自己的成品沾沾自喜的模样,捧着那自丑陋的萝卜中诞生出的美丽雕花向他炫耀的普莱尔的脸上是让方思特也会与她一同感到喜悦的快乐。
“我不该去尝试什么呢?”普莱尔把刀叉放下,以一种有些无礼的气愤姿态,“希尔罗,你可以清楚明白地一件件给我罗列出来吗?”
希尔罗却垂下眼眸:“你明明清楚的。”
“我不清楚。”普莱尔的语气强硬。
希尔罗:“……那些会让你受伤的事。”
普莱尔:“那或许你该夺去我身边的空气,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杂着对我身体有害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