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女大公今天被刺杀了吗_左十右【完结+番外】(113)

  无数的声音钻入他的脑袋,带来比刚才的高温相比说不出是哪个更加难受的折磨,自以为小声的闲言碎语在他耳中比雷鸣更加可怕,牙齿张合,嘴唇触碰,一张一闭就能带来能杀死人的噪音,小孩子们跑闹的声音宛如大地开裂,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像是末世的警钟。

  啊……够了……让他死了吧,死了就不用那么痛苦了吧。

  就在那时,PLAYER像是发现了什么,她捂住了他的耳朵,让他将脑袋埋在她并不宽阔的怀抱中,没有在意他身上的污秽,她拥抱着他。

  埋在PLAYER怀中的时候,就好像只能听到离得最近的她的心跳声了,扑通、扑通、规律的、响亮的、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

  要是……世界上只剩下这个声音,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

  PLAYER把他带到了远离人群的井边,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听到那些嘈杂的,似乎永远不会散去的声音,能理解的,无法理解的,过多的讯息摧残着他的大脑。

  但PLAYER很快又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到她的身上了。

  因为她动手把他剥了个干净。

  “!”他通红着脸打算阻止她,眼中却突然浮现刚才他想制止马儿却直接捏断了它的腿的场景,他犹豫着,最终没能抬起手。

  他坐在矮小的踮脚凳上,蜷缩着身躯,感受到PLAYER温暖的手指和着冰凉的水流从他的发丝间穿过,抚摸过他背上一节一节的骨椎,就像她在清洗马儿一样清洗他身上的污秽,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没有羞涩的鼓动,没有加快,始终平静地跳跃着。

  等到PLAYER打算清洗正面的时候,他死活不肯打开身体,PLAYER也没有强求,只是又费力地打起几桶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干干净净。

  水流的声音和她的心脏声是他世界中最响亮的两个声音,他从污秽变得洁净,世间的一切嘈杂似乎就此远去。

  他的“发疯”停止了。

  他终于敢于抬起头,去看PLAYER现在的表情,在那双柔软的黑色眼眸中,他看到如今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管怎么瞧都看不出神明许诺过的那种风光模样。

  十分丑陋,十分难堪,简直就像是在神明座前把自己的贪婪尽显无疑时的丑态,再度落入那双美丽的眼瞳中了。

  他哆哆嗦嗦的,垂下了头颅。

  “PLAYER,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你们兄妹倆无父无母的,其他村庄都不愿接纳你们,我是好心,看你们两个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这才给你们一口饭吃。但你的哥哥实在是……以前发疯起来跑上窜下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人家珍贵的马匹给伤了,你让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这个村庄的村长在对他们说话,哪怕不去注意他故作夸张的表情,听他抑扬顿挫的恶心声调,也能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

  PLAYER在因为他向别人道歉,又一次的,而他除了傻呆呆地站在一边,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到。

  过了一会儿,PLAYER过来和他说,她要和村长去受伤马匹的主人家道歉,让他在村长家里等她一会儿。

  “我也去吧?”

  但PLAYER拒绝了这个提议:“如果你再次【发疯】的话,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他无法反驳,只能纠缠着手指忐忑不安地坐在村长家里等她。离开PLAYER身边的每分每秒似乎都在变得漫长,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又开始【发疯】,是他向神明许愿的那么多贪婪的欲望中又有哪一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发挥作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门被吱呀地推开了。

  他惊喜地望过去,出现在门外的却不是归来的PLAYER,而是村长的儿子——他认识他,总是嘻嘻哈哈地接近PLAYER,给他们送各种东西,看着就不像是安了好心的模样。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

  当他被村长的儿子推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当村长的儿子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服时,他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后,他的双手掐上了村长儿子的脖子,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对方的脖子就会像白天的马儿的腿一样轻易地断掉——他是这么认为的。

  但按压下去的双手却像绵软无力的婴儿的抗拒,除了引起对方的怒火,让他的脸上挨了对方几下外根本毫无作用,被人揪着头发往地上砸,大脑除了混沌以外,连对疼痛、愤怒、悲伤的感知都迟钝了。

  为什么他要遭遇到这种事?

  神明不是允诺了他所有的愿望吗?

  一直以来盘旋于内心的疑惑再度浮现。

  当村长儿子的尸体倒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迷茫的双眼同拿着铁锹的PLAYER对上了。

  她又一次见证了他的狼狈。

  “我真的是被神明祝福,而不是被诅咒了吗?”

  说完这句话,贪婪的人类落下了鳄鱼的眼泪。

  我是真的见到了神明吗?

  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疯子的痴心妄想?

  我是真实地面见了至高无上的祂,还是一个傻呆疯子在肮脏的马厩中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

  PLAYER给他拥抱。

  PLAYER让他站起来。

  最后,也是PLAYER放火烧了屋子。

  赤色的火焰染红了她的面容,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在红色之花的包围中一样美丽。

  PLAYER牵起了他的手。

  “你是被祝福了,我向你允诺,我同你一样听到了神明的声音。”

  他迟来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对他说了这句话的PLAYER,在他眼中和神明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发疯,或者是整个世界都在发疯。

  但只要PLAYER在他的身边,他就好像还能保持着那份理智与贪婪的心。

  PLAYER有无数机会杀死他,在他们进行旅途的路程中,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他们没有这个世界的金钱,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打劫,路上遇到的只有比他们更加贫困潦倒的人们——至少他们还有一身体面的衣服。

  那些流浪者想上来抢劫他们的衣物,PLAYER打退了他们。

  也没有用什么武力,只是她路上搜集来的石子,砸到人身上很痛,那些流浪者吃了几次亏,又发现除了身上的衣物外,这对不好惹的兄妹连糊口的食物都没有,袋子里鼓鼓囊囊的全是路边的石子而不是想象中的金银财宝,思来想去好像并不划算,也就放过了他们。

  保护了他的PLAYER把手里的袋子扔给他,让他把那些小石子捡回来,她就坐在一边的草地上休息。

  他捡一颗石子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PLAYER是否还坐在那里,就这么重复数次,PLAYER就扔过来一颗小石子,正中他的脑袋——她打人的准头几乎都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快一点,不然天都要黑了。”

  他笑着应好。

  食物是PLAYER在森林里找到的果实和菌菇,这个世界的植物和他认知里的并不相同,在一次误食蘑菇产生了幻觉之后,之后的食物搜集都是由PLAYER完成的。

  PLAYER其实是个有点懒惰的人,虽然她有制作陷阱捕猎小动物的能力,但她一般没有那个耐心等待猎物落网,不会跑的植物成了她首要的收集目标。

  两个人贫穷得连一口锅也没有,果实清洗后就生吃,菌菇会埋在火堆的灰烬里烤熟,如果能找到调味的草料,也会一起埋进去。

  夜晚到来的时候,他们会燃起火堆睡在森林中。虽然森林中有野兽,但是森林外却有看到他们两人就会起坏主意的人类。

  他总是难以入睡,夜晚的森林看上去静悄悄的,对他来说却不是这样,间歇发作的【祝福】就像个定时炸.弹,有的时候他会觉得燃在面前的火堆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热,有时他又会听到森林中某片叶子上甲虫的脚步声。

  他时而变得无所不知,时而又感觉世界上所有东西都能来伤害他。

  在痛苦的时候,他会看着PLAYER。

  她睡在火堆的另一面,面容的一半被火焰映衬得通红,另一半则掩埋在她的外套中,她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咚咚的心脏声谱写成一首单调却又催眠的乐章。

  只要看着这一幕,听着她的心跳声,他就好像能忍受现在的苦难,继而陷入沉眠。

  忽然。

  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心跳声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火堆燃尽的残骸还在冒着余温,但本该躺在那里的PLAYER已经不见踪影。

  他坐在原地,如坠噩梦,想去寻觅她的心跳声,但是祝福又失去了作用,他再度变得迟钝的感官只能看到眼前的黑暗,听到宛如嘲笑的呼啸而过的风。

  这个世界显得那么辽阔,阴森,恐怖,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草叶沙沙的声音。

  “你没有睡着吗?”

  PLAYER站在那里。

  明明周边那么黑暗,火堆也熄灭了光芒,但他就是能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在黑暗中也像是在散发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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