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勒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美,只是单纯的注视着就会让他感到开心。
如果能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下来,感觉也很不错……
半精灵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齐勒没有正统地学习过音乐,但精灵的血统却让他天生对音律敏感——不过这份天赋只是让曾经的齐勒拿去把从各路酒馆里听到的歌词乌七八糟的艳曲改成更加稀奇古怪的齐勒之歌罢了。
但这一回,难得的,齐勒没有唱些奇奇怪怪的歌词,也没有瞎改曲调。
舒缓的,悠长的,宛如祷告的曲调在半精灵的天赐歌喉中完美自记忆中复刻。齐勒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这首歌了,但他感觉哼唱这首歌时心里十分平静,于是就哼了下去。他不记得歌词,但也没有加上歌词,只是单纯地重复着这个旋律。
有一个前来维努斯府办事的牧师听到了这首歌,他对齐勒笑了笑,主动对齐勒行了一个礼。
齐勒有些不知所措,他停止了歌唱,对牧师鞠了一躬就跑走了。
被打断莫名其妙的愉悦状态后,齐勒终于想起正事。
他开始寻找布莱克的踪影,一边寻找,齐勒一边想塞恩缇菲克为什么会叫这两个人。
齐勒回忆起他下意识从海特那里套的话:“……只有西斯顿和布莱克认出了塞恩缇菲克,么。”
管家西斯顿和侍卫长布莱克是维努斯大公的左膀右臂,在齐勒来大公府的第一天他就被告知这一点。
然而这两个人在大公府的存在感,其实还不如到处跑的海特。
如果让齐勒想起在大公府发现问题第一个该去问谁,他会选择海特而不是西斯顿。
而作为本该最贴近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布莱克,在维努斯大公的多次微服出访中,其实也没有展现多少存在感,其中固然有他的外貌招人眼球的缘故,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但不知是不是麾下能人众多,维努斯大公似乎总有她的“最优解”。
齐勒细细思索时总感觉维努斯大公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带上两个得力手下,却一边用一个要管大公府事务一个要管府内安全的理由把最有用的双臂留在大公府,你看她都会把海妖带上战场却不带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两人呢。
来大公府只有这点时间的齐勒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其他人应该或多或少也会产生过吧,然而似乎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过质疑。
齐勒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因为作为维努斯大公的“左膀右臂”,两人作为光下之影被维努斯大公夺去了存在感,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而其他人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海特的一番话启发了他。
也许,不是因为“左膀右臂”有多么有用,而是因为他们自一开始就存在,所以才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维努斯大公有老师这件事,这个府内,只有西斯顿和布莱克两人知晓。连海特都不知晓,连瑞奇曼先生都不知道,连马其顿公爵也不知道……
他们比所有人都更接近维努斯大公,都更早地陪伴在维努斯大公的身边。
等等,齐勒停住了脚步。
雷维阿坦小姐的日记上,也并没有两人的踪迹。
所以,难道那两个人是在那个时候一起到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吗?
齐勒没能继续思索下去,因为他跑遍了海特给他指的地方,居然完全没有找到布莱克。
说起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明明维努斯大公被迎回府,瑞奇曼先生也好马其顿公爵也好都去了大公那边,这位本该一直守护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侍卫长却不见踪影。
心中的怪异越加壮大。
电花火石之间,齐勒的脑海中滑过了一个地方。
齐勒最终在布莱克的寝室里找到了黑皮的半精灵,他把塞恩缇菲克的话带到之后,布莱克在微微的怔神后对他点头回应他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哦~”和布莱克同为半精灵,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招人喜爱的金色头发,白皙肌肤的齐勒元气地挥挥手,哒哒哒地跑走了。
布莱克没有立刻出发,他在看不到齐勒的身影,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把自己刚刚在写的信完成。
盖上玫瑰的纹戳后,布莱克盯着那凝固的玫瑰蜡封出神了一会儿,这才将这封现在没有时间寄出的信收进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寻到自己的佩剑,将自己再度变成那个可靠的侍卫长,覆上那一如纯白假面般的面无表情,迈出了房间。
布莱克先是往门外迈出一步,接着单手握着门把,将门带上。
门扉一点点合拢,将布莱克的房间锁在里面。
在门合上的时候,黑皮的半精灵忽得回头往屋内投来一眼。
可一切如常。
啪嗒,门合上了,室内一片寂静。
倚在门旁墙壁上的金发半精灵缓缓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眸。
这一回,【完美隐匿】没有被识破。
齐勒看向布莱克床边桌的抽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封盖着玫瑰纹戳的信,看到了……他一直疑惑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三天后,刚刚转醒的丘理士装上了来自最伟大的魔法师(本人自称)制作的魔法义肢。
本来这应该只是一个临时义肢,但不知道是不是忽然魔法师职业癖发作,塞恩缇菲克直接给丘理士装上了一个从各种地方都挑不出错处的完美手臂,这样的质量根本不能用临时来简单代过。甚至为了让丘理士更快习惯这个手臂,魔法师再度给他扔了两个治疗魔法。
然后丘理士就能没事人一样的下床感受新手臂了,他试着射了木仓,除了一开始的生涩外竟然和以前无二。
“多用用会更熟练的。”塞恩缇菲克道,“时间不够,没法给你装上能发射火球或雷电的功能。”
然而丘理士完全不想要那些功能,能有这样一条几乎如往常一般的义肢他就十分惊喜望外了,丘理士觉得他的运气又回来了。
在同魔法师真诚地道谢后,这个遭受过巨大挫折却依然能露出灿烂微笑的男人对魔法师说:“我的手臂回来了,大公也要醒来了吧?”
塞恩缇菲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应和丘理士:“是啊。你带回来的奇迹,一定能唤醒她。”
今晚将是奇迹之夜。
传说中的奇迹之石将由奇迹的魔法师使用,这奇迹将带回他们的维努斯大公。
没有人真的见识过奇迹之石是如何实现愿望的,因为这奇迹本来就只能发生一次,也没有知道奇迹之石将会如何实现愿望。
虽然单纯的许愿应该就能达成所愿——但这么说着的人们实际上都没有真的用奇迹之石完成过愿望。
或者是没有想好该怎么抓住这唯一一次机会,或者是脑子灵活打算用这奇迹去直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达成长久的循环利用,又或许、同某个男人一样,只是为了把这个奇迹让给他更希望奇迹降临到她身边的去的那个人……
总之,代表奇迹的石头同样代表着未知。
最后决定下来的,是由知识最丰富的塞恩缇菲克使用奇迹之石,而塞恩缇菲克,则亲口点名西斯顿和布莱克两人陪在他身边,一起见证这奇迹发生的一夜。
除了有几位不死心地也想加入到这亲眼见证大公醒来时刻却被塞恩缇菲克无情拒绝的小插曲外,其他人都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这是从最开始就陪伴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二人。
人们信赖他们,如同维努斯大公一样信赖他们。
在众人的目视下,西斯顿和布莱克一如一左一右陪伴在维努斯大公的那些时日里一样,一左一右地跟在至今仍披着黑袍不肯露出真容却已经得到了全府上下的信任的黑魔法师身后,走进维努斯大公的寝殿。
吱呀的关门声之后,没有外人猜测的神圣仪式,庄严肃穆,黑魔法师闲庭信步般走到维努斯大公床边,逍遥自在地坐下了,似乎完全不急着使用奇迹之石。
他身后的二人也来到维努斯大公的床边,布莱克进来后眼睛就没从维努斯大公身上移开过,至于西斯顿,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看他的视野方向,应该也是关注着维努斯大公的。
从龙窟被“营救”回来的维努斯大公依旧安然地睡在床上,似乎从未理解过外界的风起云涌沧桑变化。
她呼吸清浅,眼睫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黑发柔顺地披在身下,双手则被人平坦地交叠置于小腹上。
时光在她的容颜上停驻,和塞恩缇菲克初次见到她时也没什么两样。
真是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啊。黑魔法师打量着弟子的睡颜。
半晌,他开口,却不是要交代他带进来的这两人什么,而是用一种叙旧般的口吻道——
“总算只剩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