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是更有趣吗?”
至少有一点,莫妮卡.瑞奇曼是说对了的。
普莱尔.维努斯是远比恶魔更可怕的人物。
或许莫妮卡.瑞奇曼最大的不幸(幸运),不是献身于恶魔,而是献身于普莱尔.维努斯吧。
作者有话要说:
莫妮卡,Monica,越写越喜欢的角色。
第091章
艾瑞斯.马其顿面色深沉地从陛下那里出来, 对着等候在一边的副官,他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后再说。
副官就知道此次交谈的结果肯定不好, 原本期待的眼神也沉了下去——娜德利.瑟格雷特这位陛下上任后, 正在一点点地将原本分给贵族的权力回收到帝王的手中。
艾瑞斯.马其顿这回就是作为贵族代表被委以重任前来试探陛下心意的,但现在看情况,陛下似乎不打算放弃她那过于激进,甚至引起了许多贵族不满的政.策。
或许, 这帝都又要刮起一阵腥风血雨了吧。
艾瑞斯.马其顿穿过洁白的廊柱,做了多年圣女的陛下把教廷的审美也带到了皇宫里,这位常年生活在自己领地的新任马其顿公爵时隔多年再次来到帝都时, 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艾瑞斯.马其顿皱着眉头, 在征战生涯中锻炼出来的煞气在离开陛下跟前后就开始压抑不住地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这个尚且年轻, 几乎是被匆忙推上来的马其顿公爵还不能完全掌控他心思的表露。
就如同他那头鲜艳的红发和滚烫的金眸, 就算再怎么想掩藏, 他这个人如火一般的存在感和感情是掩藏不住的。
艾瑞斯.马其顿在走廊上与两位身着官服的女性碰上了面, 副官看他沉默, 机警地提醒他:“黑发黑眼的那位是普莱尔.维努斯大公,另一位是莫妮卡.瑞奇曼女男爵, 是陛下的心腹重臣。”
艾瑞斯.马其顿并不是没有认出来,恰恰是因为他认出来了, 他才陷入沉默的。
对方也认出他来了, 那位在过于年轻的年纪就被安上了一个超越公爵的大公头衔, 完全成为了众位贵族的众矢之的的黑发黑眸少女主动向他问好:“我听说新任马其顿公爵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俊美男性, 今日见了本人才发现传言不假, 果真是器宇轩昂啊。”
“是吗?”艾瑞斯.马其顿硬邦邦地回, “但我觉得维努斯大公倒是和外界评价得很不一样。”
副官浑身一颤,生怕艾瑞斯.马其顿被对方激怒,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起来,但好在对面那位瑞奇曼家族出身的女男爵即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提醒道陛下可还在等她们过去呢。
“看来时机不巧,下次有空的话再好好叙话一番吧,届时还请马其顿公爵赏面。”用着十分轻浮的语气和胜利者般的骄傲姿态,维努斯大公带着那位女男爵与在陛下跟前碰壁的艾瑞斯.马其顿擦身而过。
等到她们走远了,副官才擦着汗松了一口气:“将军,您可不要真的被对方挑衅成功啊,维努斯大公她和陛下是一条船上的,指不定是在替陛下捉您的错处了。那种对方和评价里的不一样的话语,您也千万别再说了。”
但艾瑞斯.马其顿却好似没听懂副官的一片赤心。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他深深地蹙起了眉,新起的疑惑甚至盖过了在陛下跟前碰壁的不甘:“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而且我总感觉,她应该不是这样的……”
副官在心底翻白眼:得,年少慕艾的马其顿公爵不会是被对方的外貌俘虏了吧,毕竟那一位的确是符合维努斯玫瑰家族之称的美人。
但只有艾瑞斯.马其顿知道不是那样的,他只是……
莫名地感觉对方很熟悉,就仿佛自己与她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可如果这感觉不是错觉,对方又与他心底的那个模糊的印象,十分不同……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普莱尔.维努斯做梦了。
她其实是一个“不做梦”的人,在她脑海中上映的大多是过去记忆的重现。
这一回重现的,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普莱尔.维努斯(回忆)梦起自己死亡时的场景了。
她遇上了一场车祸。她所乘坐的公交车与一辆失控的卡车相撞,除了两位司机,包括她在内的另一位乘客少年都死于车祸中。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时毫无遮挡地站在车内的少年在车祸发生时就飞了出去当场身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普莱尔比那位少年多活了一段时间。
事情说来也巧,当时那位少年和普莱尔打了一个招呼,大约是想同她搭讪,就在两人双目对上的那刻,车祸发生了。
普莱尔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少年是怎么扑到自己面前用身体替普莱尔挡住第一波撞击的——普莱尔想也许是因为他们实在是离得很近,少年便成了她的垫子。
但这微不足道的救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少年最后还是飞了出去,撞上了最前方的玻璃,鲜血淋漓地死去了。
而普莱尔,尽管有少年帮她挡了一波撞击,情况也十分危急。
断裂的肋骨刺破了内脏,每呕出一口鲜血都能在摸到那些鲜红中破裂的内脏碎片,剧烈的痛楚占据了全部的思维,她无力地倒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明明每时每刻都痛得想要昏过去,危急时刻掠夺了所有营养的大脑此刻却意志清晰得不可思议,高速运转着告诉她周遭的一切——她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发现了还活着的她,实习的年轻医生和其他救护人员一起把她搬上了救护车。
秉持着要让伤员保持清醒撑到医院的想法,那个年轻医生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身边有人在陪伴她,他一遍又一遍地鼓励她:“医院马上就要到了,只要撑到医院你就能得到救助,你一定要撑下去!”
眼前这个人,是真心期望着能挽回她的性命的。
她知道这一点,她明明知道这一点……
但是时间好像变得很漫长,去医院的路遥远地像是在去往另一个世界,年轻医生的声音在晕眩的大脑里和疼痛一起撕扯着她的理智,不能睡去的清醒意味着她每时每刻都要感受着身体受创的痛苦,感受着自己那不知道有没有破裂的肺破风箱般艰难地汲取着氧气,身体仿佛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年轻医生注意到病床上的女孩眼角落下了眼泪,她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年轻医生低下头,终于停止了一直挂在嘴边的鼓励,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拜托你……”
年轻医生眼中迸发坚定的决心,他刚想回复他一定会竭尽所能救下她的性命,就听到女孩的后半句话。
“……让我死。”
年轻医生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向女孩的双眸,终于发现,那其中闪烁的光芒并不是对生的渴望,而是对死的渴求——她只是太痛苦了,她只是坚持不下去了。
救死扶伤的职业本能和属于人类的那份恻隐之心该如何抉择,由这个女孩告诉年轻医生的一切,将变成他未来职业生涯里要与医术一起钻研的课题。
那个女孩最终还是没有到达医院,死在了路上,失去了求生欲望的人,是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救回来的。
她死亡的最终时间,与另一条世界线上她死亡的时刻,其实仅仅推迟了五分钟。
她只是晚死了五分钟——
耳机里放完一首歌的五分钟;
出门取一个快递就能消磨掉的五分钟;
只要发发呆,看看手机,翻翻书一眨眼就能度过的五分钟……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就算浪费了都不会特别去在意的五分钟。
属于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五分钟,只是这短短的五分钟,就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被神明选中了,得到了转生的机会——不会有人不为之高兴的,为自己新取了一个“Player”名字的她也是如此。
然而,慈悲又残忍的神明对她开了一个玩笑,她将拥有一个竞争对手,他们将一起转生异界,但由于她的竞争对手比她早死,所以他能拥有率先许愿的机会——任何愿望,不限数量,而且,被他所许愿的,她都将不能许下。
就像是在看到希望后再度被踹到绝望的深渊,失血死亡(亦或者是因为疼痛死亡)的后遗症似乎残存在她的灵魂上,让她每听到对方嘴里多说一个愿望,身体就会不自觉抖一下。
为什么要许那么多?为什么不能给她留一个?为什么……偏偏是他先许愿,如果她能早点死的话……
纷杂的思绪扰乱了她的理智思考,等神明让她许愿的时候,她没能注意到另一位转生者的异常,没能注意到那张意外得有点眼熟的脸,她只是飞快地在脑海中筛选着另一个转生者愿望里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