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维努斯虽然算不上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老师,但现在的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所行所为中都有她的影子。
在塑造他人格与三观的最重要的那几年里,在他身边引导他的是普莱尔.维努斯。
可以说,他的一部分是由她组成的。
***
欧若兰第一次见到普莱尔,是她来到帝都,在欧若兰父亲、上一任瑟格雷特帝国之王的见证下继承她父亲的公爵之位的时候。
这个仪式纯粹只是走个过场,提醒一下各位领主们王权的至高无上,也是给这些新继任者们一个得见圣颜、给陛下孝敬的机会。流程都是一样的,帝都的贵族们都屡见不鲜了,但维努斯之女到来的消息却罕见地引起了一波讨论。
维努斯在帝国其实是很没有存在感的家族,不仅领地在帝国版图的最偏僻处,连续几代都没有人在帝都闯出名堂,可以说他们是逐渐被帝国遗忘的公爵之家。
但这样的维努斯家,在之前却因为教皇的提携在帝都刷了一波存在感。
人们都还记得那位一时之间惊艳了帝都的维努斯之子,大家都热烈讨论着,觉得维努斯府将在这位被教皇与圣女一同青睐的青年才俊的带领下重现辉煌。
可现在,新的维努斯公爵出现了,但顶着公爵之名的并不是名为Hero的维努斯之子,而是名为Player的维努斯之女。
而那位曾经备受瞩目的希尔罗.维努斯,却被挂上了失踪的名号——说是失踪,在爵位继承战中基本就是“死亡”的避讳词,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多刚刚好就失踪,把位置让给后面的弟妹们的人呢?
那个希尔罗.维努斯竟然输了,在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输的情况下。
能打败(杀死)希尔罗.维努斯的普莱尔.维努斯又是什么样的人?
踏着希尔罗.维努斯的“尸骨”,普莱尔.维努斯的确踏上了一炮成名的“台阶”。
欧若兰.瑟格雷特也听到了普莱尔.维努斯的这些八卦,听到她手刃兄长上位的时候,欧若兰.瑟格雷特忽然想到了维努斯家族的族花,那些美丽的玫瑰绽放在荆棘之上,浇灌她的血越多,她就会盛放得越美丽夺目。
欧若兰.瑟格雷特其实并不喜欢玫瑰,他不喜欢颜色那么艳丽的花,但他钦佩着玫瑰,钦佩着如普莱尔.维努斯那般的人——
在这样的时代,能抛弃感情踩踏着同血之人的尸骨上位的人才是成功者,才是值得被敬仰的。
欧若兰.瑟格雷特觉得自己无法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钦佩着能成为这样的人的普莱尔.维努斯。
作为王室的一员,欧若兰.瑟格雷特将参加普莱尔.维努斯的继承宴。
其实他不愿意来也没事,这个继承宴只是走个流程,但欧若兰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新任维努斯公爵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实在是好奇——
毕竟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年龄并不大,但她却比帝都新贵中最具声名的艾瑞斯.马其顿都要更早继承爵位,如果后来者没有打破她的记录,那她将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
欧若兰到达的时候,发现参加的人比他想象的多,也许他们都想见证一下历史,又或许他们也和欧若兰一样对帝都风靡的八卦的主人公感到好奇。
普莱尔.维努斯抵达的时候,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欧若兰也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比他想得还要年轻,也更加美丽,但那些都不是人们忽然噤声的原因——当一个格格不入、来处不同的存在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原住民们都会警惕地保持安静观察并警惕着这位外来者。
这是一个存在神明,存在魔法的世界,这里的人们的敏锐程度远超“外来者”们的想象。
在某一瞬间,他们或许察觉到了,普莱尔.维努斯是和他们不同世界的人。
这样的不同,甚至超越了身份,跨越了种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却能意会的感觉。
可是,当普莱尔.维努斯抬起头来,美丽的黑眼睛在场内绕了一圈,嘴角浮现一个美丽又轻浮的,真真如玫瑰般娇妍的微笑时,场内无形的凝滞气氛就在她的笑容里被轻而易举地消融了。
“没想到新任维努斯公爵竟然会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瑟格雷特帝王的话语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威压和缓解气氛的调侃。
如果被这么评价的是那位马其顿之子,一定会因为自己被看轻了而耿直地回敬陛下,希望他将自己当作可靠的臣子看待而非空有美貌的年轻人。
但普莱尔.维努斯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赞,并回复:“陛下也比我所拜见过的神像更加俊美。”
早已不算年轻的陛下被她哄得很开心,等看到普莱尔.维努斯颇具诚意的献礼后,他就更高兴了,连声夸赞:“帝国的未来就是要靠你这样有为的年轻人。”
这是一场全程都只能用愉快与顺利来形容的继承仪式,没有对于权力边缘贵族之家的诘难,也没有刻意挑起质问普莱尔.维努斯上位正当性的难题,普莱尔.维努斯就这么轻易地融入了他们,仿佛在一开始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还是格外优秀的一员。
欧若兰.瑟格雷特听到自己身边两位之前还津津乐道讨论着普莱尔.维努斯是如何杀死她兄长的贵族们商讨着之后要不要去结交这位年轻美丽的新公爵,仿佛从未为那位消失在爵位继承战中的希尔罗感到惋惜过。
普莱尔.维努斯让他们感到惊喜,感到新奇,感到有趣——
希尔罗.维努斯?一个失败者罢了,为什么要分感情给他呢?
如娜德利.瑟格雷特那般的看法或许才是这个时代,这些贵族们的共同认知。
他们慕强,慕权,慕财,慕色,比所有人都依赖于权势来作威作福,却又比谁都更容易被权势操控。
多么可怕啊,仅仅只是照面的一瞬沉默,普莱尔.维努斯就洞悉了这一点,并确立了她今后的策略——
她将变成一个完美的“贵族”。
比所有人都更慕强、慕权、慕财、慕色,她将做到那些连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啊……人们自然会唾弃她、指责她、嘲笑她……
可是,唾弃来自于自己不敢做的嫉妒、指责下包含跃跃欲试的心、嘲笑的言语里是已经倾斜的天平……
她成为了最完美的贵族,那她自然就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人。
而人,总是会追逐这样的存在。
他们多像一群被神明圈养的无知盲从羔羊啊,不知普莱尔.维努斯是否也曾嘲笑过这样的他们呢?
欧若兰.瑟格雷特这么想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
维努斯家族想要打入帝都内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扶持下一任君王。
选择是有很多,但不是都很适合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
圣女大人似乎要专心侍神无心继位;
有才能的身后早早就站队了大批野心勃勃的贵族,普莱尔当时能开出的条件无法让她在那样的情势下占据有利位置,最后辛苦活干完了却只分到一些残羹,显然也不是她想要的;
剩下的歪瓜裂枣挑挑拣拣都不是很愿意将就……
最后,她的目光就放到了最小的皇子,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身上。
最年轻的皇子在帝位继承中其实并不占优势,他的上面有一位胞姐夺去了他所有的光辉,瑟格雷特之王也不是会宠爱老幺的个性,况且欧若兰的诞生还带走了皇后的性命……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甚至都没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当作对手。
这样的他,在帝国唯一的存在感,可能就是他过盛的美貌,甚至被工匠们当作雕刻神使们的模板。他就是那种,权势中心的人们不会在意,在民间的各种话本或者八卦中会因为外貌被津津乐道的花瓶系皇室。
就连马其顿家族,一开始也不是支持欧若兰.瑟格雷特的。
是后来他们挑选的继承人因意外亡故,他们才临时抱佛脚转换战略强行站队欧若兰。
当时还没有成为马其顿公爵的艾瑞斯.马其顿还因此和那时欧若兰最大的支持者维努斯公爵起了争端。从此他们就变成了一个人怒吼着“维努斯!”,另一个十分讨打地叫着完全不适合马其顿之子的“小艾~”昵称的,见面就要争起来的一生之敌。
这些后来事不提,当时被选中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是一脸迷茫——那时欧若兰最大的心愿其实是追随他的胞姐拜入教会,远离血腥的皇位继承战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可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大优点就是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另一个优点是特别会沟通——或者说是唬人。
什么她会保护他的,她会让他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实在很适合做神像模板,种种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