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马其顿:“……我走了。”
族人无奈地恭送他:“还请您把我说得那些话放在心底,好好忖度一下。”
艾瑞斯.马其顿知道他该立个继承人了,他的父亲在比现在的艾瑞斯更年轻的时候就有了他,父亲在自己最强壮最伟大的时期将艾瑞斯.马其顿培育成足够优秀的公爵继承人,等他扛不住身体的病痛和衰老退休之后,汲取了父亲的经验成长得十分惊艳的艾瑞斯.马其顿就理所当然地接了他的班,还让马其顿府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艾瑞斯.马其顿的父亲完美地做到了一个贵族该做的一切,艾瑞斯.马其顿十分尊敬那样的父亲,但他又感觉,他应该无法走上父亲的老路。
因为……
越是靠近维努斯府,艾瑞斯.马其顿的思路就延展得越宽,他想到那个仿佛冻结了时光,青春永驻的普莱尔.维努斯,会魔法的贵族总喜欢让自己保持最年轻美好的状态,但艾瑞斯.马其顿隐隐约约觉得普莱尔.维努斯的不变模样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包括他在内,没有一个人当面问过普莱尔.维努斯这个问题。人们仿佛默认了普莱尔.维努斯就该是他们中最独特、最出格的那一个。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怪事都像是理所当然。
就连贵族们最头大的传承问题,普莱尔.维努斯也一次都没有被烦恼过——
她的兄长死于她手,她的父亲已入冥府,虽然父亲辈有不少亲戚,但如今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姓维努斯的。
她是最后一个维努斯,也许维努斯会断在她这代,断在她的任性肆意中,但不会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指责她的过错,因为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普莱尔.维努斯不像其他贵族一样拥有家族,她拥有的只是手里的权力,还有她麾下那些异军突起的混血势力。她像是只能出现一次的奇迹,于是便显得无比耀眼与易灭。
艾瑞斯.马其顿一瞬间都不知道是该羡慕维努斯,还是该同情这个孤单的贵族。
而且他也完全想象不出,究竟能有谁,配继承普莱尔.维努斯的地位与产业。普莱尔.维努斯或许会有后代,但那个后代也一定无法重现她的辉煌。
艾瑞斯.马其顿几乎是笃定地这么认为的。
可就算没有人提起,没有人施与压力,普莱尔.维努斯就真的不会在意,不会考虑这种事吗?
繁衍,或者说,延续,这是人类的本能,是万事万物的本能。
普莱尔.维努斯会甘心她创造的辉煌终结吗?她难道,不会希望这辉煌能延续下去吗?
艾瑞斯.马其顿认真地思考着,他觉得他或许能和普莱尔.维努斯好好谈一下,也许他们能达成某方面的共识。
艾瑞斯.马其顿到维努斯大公府的时候,仆从们告诉他普莱尔.维努斯正在午睡——虽然大公府的人在维努斯大公陷入“长眠”后几乎一提到大公和睡眠就会陷入条件反射的恐慌,但普莱尔.维努斯本人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似乎也并不害怕自己会在某次睡眠中再度陷入醒不来的梦境。
算算时间普莱尔.维努斯也该睡醒了,考虑到维努斯大公和马其顿公爵近年来越走越近,说是敌人不如说是个奇妙的损友的关系,仆从们还是给马其顿公爵放行了。
今天日头大得很,艾瑞斯.马其顿走过走廊时,那头红发仿佛被点着了般的热烈,比满院的赤色玫瑰也不遑多让,他凝着目光,并没有将注意力分给美丽的玫瑰或者耀眼的太阳,熔金般炙热的眼眸只注视着前方。
进门叫醒维努斯后,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和她提起继承人的事呢……
表情严肃的马其顿公爵心里其实在想着这些话。
但再怎么思考也是无果,还是见到本人后开门见山吧——
艾瑞斯.马其顿敲了敲门:“维努斯,我找你……”
给艾瑞斯.马其顿的回应是屋里传出的一声巨响。
几乎是立时就想到了前几月昏睡的普莱尔.维努斯遇到的那些破事,艾瑞斯.马其顿再也顾不上其他,破门而入:“维努斯,你没事吧!”
回应艾瑞斯.马其顿的是细微的抽泣声。
盯着那个团在被子里坐在地上的女孩,艾瑞斯.马其顿无言地睁大愕然的双眸——
那个擦着眼泪抽抽噎噎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有着一头漂亮柔软的黑色头发,还有一双更加漂亮的黑色眼眸,圆溜溜的水润润的,在泪光中更显透彻明亮。
——不管怎么看,这就是缩小版的普莱尔.维努斯!
艾瑞斯.马其顿的头脑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锤,仿佛世界崩裂的声音轰隆隆作响。
艾瑞斯.马其顿想到了自己来时想了一路的事。
他原本以为普莱尔.维努斯是他的同伴,没想到她背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知道此刻表面平静(被吓傻了)的艾瑞斯.马其顿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个极其肖似普莱尔.维努斯的小女孩双眼噙着泪花向他伸出手,仿佛是在向父亲索要一个拥抱。
“小艾,帮个忙……我被被子绊住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和维努斯大公给艾瑞斯.马其顿起的独特昵称。
“……普莱尔?”
小女孩仰着头,与俯视自己的艾瑞斯.马其顿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低头倾身,仿佛是在戒备着什么,他保持着睥睨的姿态,身体语言看上去有些僵硬。
艾瑞斯.马其顿本来就高大,现在的她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下颌线,再往上的表情都隐没在了阴影之中,但就算如此,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滚烫的金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一如既往地,分不出他是想杀过来还是抱过来的那种炙热眼神。
***
确定了这个突然出现在维努斯大公房间里的小女孩就是普莱尔.维努斯本人之后,艾瑞斯.马其顿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终于愿意对普莱尔笑了,只是出现在那张气人的俊脸上是满满的嘲讽。
“这回又是什么原因?诅咒还是袭击?一而再再而三的,你身边负责保护的人可真是没用啊。”
虽然开了地图炮,但是艾瑞斯.马其顿还是把摔倒在地的普莱尔.维努斯抱了起来。
坐在他的臂膀上时,小普莱尔还抽噎了一下,眼泪更汹涌了些。身下的手臂肌肉似乎紧绷了些。
小普莱尔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变小之后,对疼痛的忍耐度好像就下降了,不管是身体受到的打击还是心灵受到的打击……”
艾瑞斯.马其顿:“……”
就算身体变小了,这种转弯抹角的骂人还是很上手啊。
艾瑞斯.马其顿咳嗽两声:“反正你现在是这模样,暂时就由我保护你好了。”
小普莱尔这才赏赐给他一个笑容:“谢谢小艾~你就保护我到老师过来吧,我想老师应该有那个药水的解药。”
艾瑞斯.马其顿察觉到不对:“……什么药水?”
小普莱尔:“我在老师临时工房看到的药水,看上去很好喝,就尝了一口,现在看效果应该是变小药水吧。”
艾瑞斯.马其顿:“……维努斯,哪天你把自己作死了都是活该。”
小普莱尔咯咯笑:“但是小艾这不是来帮我了嘛。”
艾瑞斯:“哼。”
哪怕身体变小了,普莱尔.维努斯还是很擅长对付艾瑞斯.马其顿。
***
回到大公府,看到普莱尔如今模样的塞恩缇菲克爆笑了好一阵,在小普莱尔温声提醒“不要闪到自己老腰哦”之后,他才捧腹止笑。
“我们的维努斯大公究竟几岁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药水就敢往下咽。”塞恩缇菲克又气又爱地捏了捏小普莱尔肉嘟嘟的脸蛋,微微用了点力,权当作惩罚。
“唔嗯嗯……”塞恩缇菲克的力道不会让普莱尔感到疼痛,但这样实在是不方便说话,“因为……老师不会把危害生命的东西就那么放着……”
她知道塞恩缇菲克的习惯。
“那你也该知道不是不危害生命的就不危险,这种失败作你试了,哪天万一就出个三长两短。”
塞恩缇菲克一边念叨,一边不由自主把小普莱尔的脸蛋当作面团一样团来团去,他又笑了。
“好在这药水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代谢干净后你就能变回原样了。要以现在这副模样度过的无力时间,你就当作是惩罚好好承受吧。下次别乱吃东西了。”
塞恩缇菲克说到变回去的事时,心中还有些不舍,他感受着手里软绵绵的触感,只觉得小孩子的脸蛋果然都是胶原蛋白,又嫩又弹比史莱姆手感更好。还没等塞恩缇菲克感慨多久,就有人隔开了自己和小普莱尔,把她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