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人鱼是从海底逃到陆地上的。
“为了躲避海妖。”
***
“啊!!!”她惊声尖叫，顶开贝壳床的盖子，从这又黑又狭窄的地方钻了出去。等到族人们因为担心游进来查看她的情况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下已经落了满地珍珠。
“你出去一趟后就变得很奇怪。”
“是在外面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面对这样充满善意的疑问，她却仿佛被下了禁言咒一般支支吾吾，不管怎么样都不愿说出在外面遇到的事情。见她这样，族人们也无奈，只当她是第一次进入发.情.期情绪过于敏感。
“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会进行配偶仪式，对你有意思的几个雄性都说要在仪式上得到你的芳心呢。”
这明明是对自己魅力的一种褒奖，但她的面容却看上去更加青白了：“我，我不想去……”
“这怎么行呢，如果没有配偶，你该怎么度过发.情.期?不要小看发.情.期的折磨，你第一次来不是很清楚，它……”
“我都说了我不想去!我也不要什么配偶!”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族人沉默了一下，“但是……你身上的信息素可不是这么说的。已经浓郁到连贝壳都遮掩不住的地步了。如果你不去选择雄性，也早晚会有雄性为你而来。”到时候就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谁了。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脚，让她回想起自己在外的惨痛经历。
唯一回应她信息素的家伙，是一只丑陋、巨大、粗肥、可怖的原始海妖，尽管没有见到对方的样子，但那让人心惊胆战的信息素印象仍然残留在她的脑海中。
她最后还是同意前往配偶仪式。
仪式的地点定在了人鱼之岛。
族人见她回心转意，十分高兴：“这才对嘛，你们年轻的人鱼多互相接触接触，为族群的繁衍尽份力。”
大约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好让她不那么紧张，族人给她讲起以前的故事：“现在你们的交.配环境真的好太多了，以前没有人鱼之岛的时候，很多人鱼会被原始海妖掳走，生下一堆奇形怪状的海妖混血。有的人鱼甚至交.配.完就被吃了……”
发现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族人连忙改口：“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靠近人鱼之岛的。”
“是这样的话就好了。”她哆嗦着嘴唇，违心地附和。
明明已经从那个地方逃回来了，她的心却依旧无法安宁。她不敢同自己的亲族们说，自己这次出去，居然遇上了沉睡在海底的原始海妖，还误打误撞唤醒了对方，她知道大家有多害怕被那些可恶丑陋的怪兽侵占霸凌的日子，以致于族群中若是有继承了海妖血脉的人鱼意外生下了海妖新生儿，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掐死。
甚至把繁衍后代的地方从海底搬到大洋中的岛屿上，也是为了躲避原始海妖的骚扰。但就算是这样费尽心思，他们珍贵的繁衍时间却依旧被不速之客打扰了。
当时她正很不适应地把鱼尾幻化成直立的类人双足，从海中爬上沙滩，就听到她的族人们闹哄哄地在岛屿上搜查什么。
“有入侵者，有人类的船只残骸!”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人鱼之岛人鱼们经过千百年的挑选选出来的最合适的岛屿，周围暗流汹涌，礁石暗藏，不是人鱼的话，几乎不能冲破天然的屏障到达这里。
但这毕竟还是属于陆地，不是他们真正的家园大海。
总会有几个人类因为海难意外流落到人鱼之岛上，如果幸运遇上了善良的独身人鱼，会想办法把他带出岛。
但如果是像现在这样，遇上了人鱼的繁衍季，那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所有物种在繁衍期的时候都是充满攻击性的，更何况是与海妖齐名的海洋霸主人鱼。繁衍期的人鱼最为脆弱所以也最为危险，更何况近年来人类捕捞人鱼的案例频出，此番不得不让他们怀疑是不是不怕死的人类想来趁这个时候偷窃将要诞下的幼崽。
人鱼集体愤怒起来，势要抓出这些可恶的人类好好教训。
他们生气的模样像是活过来的雕像，未着一物，美丽又蕴含着危险力量的身躯遍足这片不大的岛屿，掘地三尺都势要找出那些家伙。
只是双腿只是为了登岛繁衍才演化出的新功能，人类的双足他们用的不如鱼尾熟练，所以速度很慢，这似乎给了那些狡猾的家伙可趁之机。
她踩着不稳定的步伐跟在自己的族人身后，对于寻找人类的事情并不很放在心上，她现在畏惧着的是更有威胁性的生物。人类不管躲去哪里最后都是逃不掉的，这座岛屿四周都是茫茫大海，那可是他们人鱼的领地。
就在她走神的这会儿，人鱼的歌声远远地传来，这是他们找到目标后发出的讯息。
这么快?
她同她的族人们一起赶往那边。
人是先锋的雄性人鱼抓到的，但到了后她才发现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偷盗者，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人类女性，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虽然她身边的都是用双腿站立的家伙，但是人鱼和人类的区别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从那个人类女性破碎的裙摆下露出的双腿，白皙纤细，并没有鳞片的痕迹。与人鱼们拙劣演化出的双腿不同，那双灵动的足踩在洁白的沙滩上，沾上沙粒的模样就像是被埋在沙中的玉石。
她注意到有几个雄性同胞的喉结滚了滚——一种代表了食欲也代表了□□的信号。
人类会迷恋上与自己有一半相似的人鱼，其实在人鱼的审美里，人类比起海洋里其他没个人样的种族而言，也是格外讨喜的，你看她不也曾疯狂迷恋不存在的金发小王子吗?只是人类的心眼太多太坏，被人鱼抓住的人类远没有被人类抓住的人鱼多，所以才没有让他们尝试的机会。
或许这个人类女性会像以前的冒险者一样幸运，因为她得到了人鱼的喜爱。
但或许这对她来说也是深深的不幸，因为她居然在人鱼的繁衍期，得到了人鱼的喜爱。
她注意到那个抓着人的雄性人鱼以一种不该面对入侵者的耐心温柔表情注视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类：“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人鱼的面容和声音对人类而言是十分具有蛊惑性的，这点就算此前从未遇见过人类，他们也清楚知道。
果然，被这么温声哄着，那个不知该说一声幸运还是该叹一声倒霉的人类女性，将白净的脸庞从黑发中扬起：“你能帮帮我吗?我和……一条人鱼一起遇难了。”
她当时和在场的其他人鱼一样注意着最中心的人鱼和人类，所以当人类女性抬起头的一瞬间，看清了对方面容的她当时就僵住了。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人鱼捕捞船上的家伙会在这里?为什么拍下那条黑尾海妖的人类女人会在这里?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去找这个人类女人说的“朋友”的人鱼们托着一条黑色尾巴，极肖人鱼的家伙出来了。
和分不清人鱼和海妖的区别的人类不同，在场的人鱼一见到那张双目紧闭的诡魅面容，注意到他尖利的黑色指甲，和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飘散的与人鱼些微区别的信息素，都立时发现了——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海妖。
如果只是一个人类女人还好说，在这不允许海妖存在的人鱼之岛上，居然出现了一只可恨的、海妖!
气氛陡然坠到谷底。
那个人类女人还无知无觉地道：“我不懂救治人鱼的方法，你们能帮他看一下吗?”
***
普莱尔.维努斯注视着眼前这些，在看到她的“人鱼”后，目光变得危险狠厉的直立人鱼们。
“他难道不是你们的同胞吗?”
第019章
普莱尔小姐分不清人鱼和海妖的区别，就像大多数人类一样。
越接近人鱼之岛，这个想法就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明显。
对于她来说，只要长着一条鱼尾巴，应该就能称得上是人鱼了。所以，哪怕斥巨资买下的是他这条冒充人鱼的海妖，她也依旧十分开心和满足。
但是等到达人鱼之岛后，她就一定不会这么想了。
等见到真正的人鱼之后，她就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关注他了。
更可怕的是，要是那些人鱼当着她的面拆穿了他海妖的身份，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蒙受了欺骗，决定抛弃他转而去选择她心心念念的真正的人鱼呢?
一想到那种情景，无法压抑的暴戾、愤怒、与深入肺腑的不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在海洋中畅游本该是叫人幸福的一件事，但他此刻却感觉自己身上挂满了沉重的链锁，连鱼尾都渐渐摆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