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声音还是很嘹亮很有活力:“哥哥,你不要再装下去了!”
在大家惊讶的视线和瑞奇曼少爷沉默的注视中,莫妮卡悲痛地叫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直视真相,到现在还在包庇真凶呢,看看你面前空缺一半的座位,那里坐着的原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
瑞奇曼少爷望着她悲伤的脸:“莫妮卡,你是想说什么呢?”
“你还不懂吗?”莫妮卡痛心疾首,“为什么这样的惨案会一次又一次发生,为什么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会一个又一个离去,这完全就是出自邪恶的报复啊。”
莫妮卡看向我们:“大家也早有预料了不是吗?到现在大家还保持沉默,不就是为了照顾哥哥,照顾父亲的心情吗?但我忍不下去了,再这么沉默下去,下一个也许就要轮到我了!”
瑞奇曼少爷看着从莫妮卡眼眶中淌下的白泪,语气温柔:“莫妮卡,你说的凶手是……”
“普莱尔.维努斯小姐!”莫妮卡以奋不顾身的勇气说出了真凶的姓名,“死去的人都是曾经中伤过她的人,甚至死状惨烈程度都随着话语严重程度加深而加深——她一定是无法忍受侮辱她的人,才选择一次次报复回来。”
瑞奇曼少爷沉吟:“大家……都是死于意外呀,和普莱尔应该没有关系。”
莫妮卡更加伤心了:“哥哥,你不要被蒙蔽了双眼,就算她不会那些阴私的魔法,她身边可还跟着那个邪恶的半精灵啊!”
“那半精灵之前就用很可怕的眼神注视着我们,注视着每一个说了维努斯小姐一句不好的家伙。”有人惊恐地回忆起。
“半精灵最精通魔法,只要他做点手脚,完全能把谋杀掩饰得像是意外。”有人附和给出猜想。
“每一次发生惨案的时候维努斯小姐都不在现场,这也太刻意了!”
“但她身边的半精灵倒是总被在死亡现场目击到呢!”
各种声音充斥着这张餐桌,瑞奇曼少爷听了一会儿,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人们都抱着期待等着他的决断。
瑞奇曼少爷说:“父亲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了,我本来不想大肆宣扬这些事让他更加烦心,但大家说得也有道理。你们是我的亲人,我当然不希望你们的每一天都是在恐惧无措中度过的。”
瑞奇曼少爷转向一边的仆从:“把普莱尔和她身边的半精灵一起叫来。”
时隔多日,维努斯小姐再一次踏进这间属于瑞奇曼家族的餐厅,她的精神状况看上去可比在场的大家都要好多了,今天她穿着之前穿过一次的红裙,娇艳得像朵行走的玫瑰——这几乎让我有些怀念,在兄弟姐妹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现在,餐桌上已经不再摆放玫瑰花了。那个叫人恐惧的半精灵依旧待在她的身边,像是如影随形的一条黑影。
维努斯小姐坐在了她原先坐的那把椅子上,这一回,倒是其他人都站了起来怒视着她了。
莫妮卡首当其冲:“你怎么还能这么安心地坐在这里?!”
维努斯小姐无辜地看着她:“忽然被叫过来,我以为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看现在的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瑞奇曼少爷安抚了将要爆发的众人,他是唯二还和维努斯小姐一样坐着的人。
他们两个人坐在距离最长的端头互相对望。
瑞奇曼少爷对她说:“普莱尔,忽然把你叫过来是有原因的。大家怀疑是你造成最近的一系列惨案。”
“最近?”维努斯小姐歪歪头,“最近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因为上次的失言待在房间里反省呢,连门都不带出的,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这话可就踩了雷区了。
莫妮卡气愤地道:“天啊,哥哥,你看她还在装无辜,她那半精灵一直代替她的耳目手足替她行在外边,她却居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维努斯小姐笑了一下:“这是我的过错,这几日心情不好,我叫布莱克外面发生的糟心事都不用同我汇报——既然现在你都这么说了,布莱克,把这几天发生过的事情好好同我说一遍。”
那个半精灵依命回答:“第三日上午十时,罗德.瑞奇曼死于玫瑰花园三十步外,死因马蜂袭击。”
“第三日晚餐时分,库克.瑞奇曼死于厨房,被炉灶爆炸波及到着火身亡。”
“第……日……,…….瑞奇曼死于……”
这些日子里一桩桩惨案在半精灵简短的复述里似乎再次在我们眼前重现。
大家的面色都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字的出现而白上一分。
维努斯小姐听完了全部的汇报,说:“这几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令人悲伤的事情啊。”
也许是因为她说这话的语气太淡,于是这也变成了人们攻击她的理由。
莫妮卡说:“面对这些因你而起的死亡,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无动于衷。”
维努斯小姐又在笑了:“这话我可不能认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莫妮卡:“你居然还能笑出来!”
“哎呀……”维努斯小姐挡住嘴巴,“那我不笑了。”但她的眼睛却是弯着的。
她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也刺伤了其他人。
“就算这些不是你做的,但你的态度也太叫人寒心了。”
“难道不是她指使身边的半精灵去报复他们的吗?既然是她的仆从做的事,那也的确不算她做的,可这却是因她的命令而生的惨案。”
“天啊,快看,那可怕的红眼睛又在盯着我们了!他想着替他的主人报复呢!”
在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境地前,瑞奇曼少爷才开口:“普莱尔,你也听到了大家的想法。你是怎么想的?”
维努斯小姐看着瑞奇曼少爷:“叔叔,我只是觉得自己无辜,这些罪过一桩桩地累到我头上,但我的确一件都没做过。”
瑞奇曼少爷注视着维努斯小姐的眼睛:“我相信你。”
莫妮卡不敢置信道:“哥哥!”
“我不只相信普莱尔,我也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瑞奇曼少爷说,“普莱尔是我的侄女,大家是我的兄弟姐妹,失去的那些人也是我重要的家人,我不想怀疑每个人。”
他的神情是那么真实的悲切,让人都不忍心在他面前继续内讧。
“每一个人的逝去都是令人悲伤的,不管那是意外还是谋杀。但我不希望大家为了莫须有的凶手,先自己人打了起来,那样只会让真正的凶手躲在暗地偷乐。”
这话很有道理,就连叫得最欢的莫妮卡都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瑞奇曼少爷终于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努斯小姐,话头一转:“但是普莱尔,你身边的半精灵的确给大家带来了许多不安,也许很多事情不是他做的,但他依然遭受了怀疑——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询问,也像是一个逼迫。
维努斯小姐撑着下巴眼睛一转,视线落在了身后的半精灵身上。
那个黑皮浅发的半精灵在她的注视中低垂头颅,像是任人宰割的黑色羔羊。
维努斯小姐声音轻快:“我当然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那个半精灵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被拷上了锁链,锁在了餐厅的巨型圆柱上,看上去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犬。
而做出这一切的维努斯小姐,却因这个举动再次融入到了瑞奇曼的餐会中。
等主人们饱食一通准备离去时,那个半精灵大约是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爬起来打算跟着维努斯小姐离开。但他脖子上那并不长的锁链却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狼狈地跌落在地上。
维努斯小姐见到了这一幕,回身折返。
我几乎以为她是于心不忍打算恳求其他人把半精灵锁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但是维努斯小姐只是给半精灵递了一个苹果。
“我差点忘了,你被锁在这里后,只能由别人给你喂食了呢。”
她笑着弯腰摸了摸跌坐在地的黑皮半精灵白色的头发,看着对方把那颗苹果藏在了怀里:“饿了的话就自己叫别人给你送点吃的吧。”
说完这句话,她毫无留念地转身离开,干脆利落得叫人怀疑她是不是把半精灵当成了遗弃的壁虎尾巴,生怕和对方多说一句话别人就会觉得是她指使半精灵去做下那些谋杀。
我看着那抱着苹果不再动静的半精灵,都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了。
瑞奇曼少爷也多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吩咐仆从记得给这半精灵喂食——也有些监督的意思在,然后就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