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维阿坦后知后觉地摸上脖颈,未尽的话语化作的气流自断裂的喉管中嘶嘶流出。
她最后的视野中看到的,是金发的半精灵那双像是维努斯大公曾经盛赞过的血色珠宝一样诡谲而美丽的眼睛。
齐勒看着雷维阿坦小姐的尸体,他知道自己的手上已经染上了鲜血。
事态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来他打算让雷维阿坦小姐替自己完成“刺杀”,齐勒不介意把这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去成功换取大笔的悬赏金。
但现在……
齐勒想到刚刚雷维阿坦小姐讲的话。
雷维阿坦小姐没能讲完她的故事,那些齐勒很想听下去的故事。
“明明讲故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动手动脚呢。”
那个被雷维阿坦小姐认定为单纯好拉拢的半精灵这么苦恼地说道,哪怕她的刺杀计划完全是对方一手推促而成的。
让雷维阿坦有机会刺杀普莱尔.维努斯的是那个半精灵,在雷维阿坦成功杀死普莱尔.维努斯前将她杀死的还是那个半精灵。
如果雷维阿坦还能呼吸,还能睁眼,还能说话,应该会再给维努斯大公的罄竹难书的罪状上加上一条——
你看看你都吸引了什么疯子到你身边。
……不行,果然还是很在意。
齐勒想到雷维阿坦小姐卧室里的那个精致的箱子,那个看上去就埋藏了诸多秘密的箱子。
齐勒的目光落在雷维阿坦小姐一直拢的很高的衣领处。
半精灵小心地挑开雷维阿坦小姐生前决不允许他人触碰的衣领,打算自血污中挑出那根钥匙项链。
“……”
半精灵眨眨眼,刚刚割下去的时候太快了,齐勒完全没有注意到。
雷维阿坦小姐有着十分显眼的喉结。
似乎有什么……雷维阿坦小姐本人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暴露了。
做接下来的决定并不是很艰难的事——比起被不知道是谁的人指责亵渎尸体,制造了这具尸体的齐勒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雷维阿坦小姐”保守的衣襟下不是引人遐想的女性柔美曲线。
他有着平坦宽阔的胸膛,
——就和齐勒一模一样。
……
一直在说谎的,背负着不可告人的罪孽的,究竟是谁呢?
齐勒看着那具已经不再说谎的尸体,又看向床上同样无法说谎(话)的维努斯大公,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回收。
齐勒从听故事的人变成了挖掘故事的人。
这一回有信息误差的是我们,齐勒因为雷维阿坦的某句话改变了主意。
不过这本质上是一次冲动杀人。
下一章正式展开雷维阿坦和大公过去的故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47章
雷维阿坦小姐, 不,雷维阿坦先生。
应该这么称呼他吗?
方思特.雷维阿坦倒在地上,他曾试图用手去捂住脖子的断口, 同KILLER一样染满血色的双手证明了他短暂的自我拯救——但他失败了。
他挽留不住自他身体中涌出的血, 如同他抓不住从他指缝中流逝的时间之沙。
方思特.雷维阿坦死去了,他变得浑浊的虹膜中并未倒映出取他性命的凶手罪恶的脸。
雷维阿坦的目光侧向一方,同他在最后时分放弃挡住伤口自我救赎而伸出去的手一同指向他最后的希望。
但在他得到救赎之前,甚至是在他成功看到他发出求救讯息之人的容颜前, 他的灵魂已经彻底堕入黑暗。
KILLER在雷维阿坦身旁侧伏下去身,用那双同他血液一般鲜红的眼珠,替亡者看向他最后的希望。
普莱尔.维努斯大公躺在床上。
哪怕她的身边生命流逝, 罪恶盛放, 她依然睡颜平和。
到生命的最后时分, 你会向你的仇敌伸出求救之手吗?
这是得不到解答的疑惑, 因为能给他答案的人已经死在他的手中。
齐勒微微眨眼, 发现维努斯大公的脸上溅上了一点血液, 毕竟雷维阿坦当时离她那么近。那依旧带着温热的血液小小一滴, 落在维努斯大公的脸颊上, 随着她的呼吸律动慢慢滑落,留下一道像泪痕的印记。
在这滴血液将要落进维努斯大公鬓角的发丝中时, 它被半精灵伸出的手轻巧地抹去了,连带着那泛红的“泪痕”, 也一同被拭去。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齐勒一愣——这完全是做了那么多天大公侍从后的职业病。
不能照顾自己的维努斯大公能保持一直的干净与体面, 都是靠着她的侍从们的时时留意与照料。
在不久之前, 这些工作都是齐勒的。
收回手, 半精灵面色不好地站在原地, 因为他发现,他又一次刺杀失败了。前所未有的情况让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但一直思考着自己的失败更是无用之举,齐勒扭过身,看向地上新鲜出炉的尸体,他得先想想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难题。
作为杀手,齐勒以前从未考虑过如何处理尸体,尸体可是杀手证明自己完成了任务的证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冒领不到赏金的风险呢?
所以齐勒不懂在这样的情况下该如何把尸体藏起来,虽然知道一些销毁手段,但附近也没有工具给他使用,而偏偏齐勒还不能像以前一样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现在割下地毯打包带走也不现实,果然只能保持原样了吧。
只需要编造个借口……
刺客闯入府邸妄图刺杀维努斯大公,雷维阿坦舍命阻挡,虽然保住了大公吓走了刺客,自己却香消玉殒。
嗯,听上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就这么说吧!
难题解决了,齐勒开心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海特回来了吗?
好快。早知道应该把混乱制造得更大些的。
不对……这个速度以海特来说未免也太快了些!
‘必须躲起来!’
在这个念头出现在齐勒脑海中的时候,他已经钻进了维努斯大公的床底,那个他在这个空间里最熟悉的地方。
夺走生命的杀手,染满血腥的凶器,鲜红双眸的半精灵【完美隐匿】在了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位置,潜伏着,龟息着,等待通往他的罪行的大门被打开。
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的脚步声,没有怔忪的跪地声。
就连那道不仔细捕捉连精灵耳朵都差点遗漏的呼吸声都依然平稳。
究竟是谁呢?
脚步声听上去像一个身量颇高的成年男性。
是路过的侍从吗?还是……和造成房间里的谋杀案的齐勒一样的刺客呢?
他已经走到了雷维阿坦的尸体边,也离维努斯大公和躲藏在维努斯大公床底下的齐勒分外接近。
这里遍布血腥,躲在床底的染血刺客和他的刀在最危险的地方得到了暂时的安全。
齐勒的呼吸轻如微尘,几乎凝滞在床底的空气中。
他在冷静地“观察”现场,探查完维努斯大公的存活情况后,又蹲下身去看那遇刺的可怜人有无救治的可能。
齐勒听到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那人复又站起,目光在整座寝殿饶了一圈,试图发现刺客从哪里逃走。
齐勒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明明因为床帘的遮挡,齐勒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但齐勒却有种感觉,那个看遍周遭的他此刻已经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藏身的地方。
他再次伏下身来,他的手触碰到维努斯大公的床沿。
齐勒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昏暗的三寸之地,外界的一点微光如扎入保护壳的光刺,直直刺入齐勒沉如死海的血眸。
齐勒看到了有点眼熟的黑色皮质手套的一角,齐勒已经无声撑起身子做出突刺的准备。
但床帘并没有被完全掀开,黑色皮质手套只是捡起了一小粒齐勒都没注意到的银质断链——约莫是齐勒刚刚割断雷维阿坦项链时落在地上的。
取走这块被床帘盖住一半的东西后,危险的光慢悠悠地退了出去,齐勒所待的空间再度恢复安全的黑暗。
一切就像从此时开始转运。
齐勒听到黑手套抱起雷维阿坦的尸体,将这份由齐勒造成的罪孽搬离他所在的空间。不多时,他又折回来,清理了现场所有的杀人痕迹。最后,还不忘替维努斯大公更换一次床品。
等到齐勒确认安全后从床底爬出来时,这间房间已经完全看不出有发生过一桩凶杀案,就连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齐勒耸了耸鼻子,看到维努斯大公床边摆放的大捧新鲜摘下的艳丽玫瑰花
——甜美的花香掩盖了死亡的气味。
熟练,快速,真是堪称完美的清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