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是她,不然雷维阿坦也不会将这幅画同她的信放在一起。看来维努斯大公在艺术,尤其是绘画方面的确是有些天赋的。
……这就是最后一张了吗?
齐勒有些失望。
他正打算把信和画都放回去,把一切重置成原来的样子。
忽然,有一个想法突兀地跑进了齐勒的脑海,也许是因为他藏床底藏习惯了,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无法不去怀疑——
齐勒晃晃敲敲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箱子,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箱子的底板,最后他掏出匕首小心地沿着箱子的边缘戳刺撬动——
这小箱子的底板下,还藏着东西。
那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长宽刚好卡在箱子里,几乎像是与箱子成为了一体,齐勒拿出来时废了好大一番劲儿。
在这个年代,这种造价昂贵的放水笔记本往往是用来记录重要账目的,齐勒在打开前还以为这是雷维阿坦收集的关于维努斯大公的什么黑吃黑受贿记录,所以才掩盖在那么多作为烟.雾.弹的信件之下。
但等齐勒翻了几页,就遗憾地发现,这似乎只是一本日记,还是雷维阿坦自己的日记。端庄秀丽的文字和维努斯大公那种浮夸的花体字截然不同。
日记开头的内容比齐勒想得更加无聊,还没有维努斯大公的信件有趣,充斥着一个贵族小姐无趣平淡的日常。
这么大费周章藏起来的居然只是自己年轻时的日记吗?
但毕竟是千辛万苦找到的,齐勒还是认真读了下去。
平淡的日常在翻过几页之后忽然有了巨大的转折。
“维努斯家族迎回来的的公子和小姐要来参加家里的舞会。父亲说:自那二人中做出你的选择。”
……选择?
自谁和谁之间?
维努斯大公,和她的兄长?!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48章
这个世界上似乎存在“多即是好”的观点。
金钱, 土地,权力,声望, 情人, 子嗣……
人们无时无刻不在渴求更多。
但有的时候,
当你拥有得越多,
你就越一无所有。
***
贴身的女仆进来为方思特.雷维阿坦梳洗。
敞开的窗帘透进明媚的日光,照亮了架在床边的衣裙。
方思特.雷维阿坦瞥了一眼, 今天要出场的是雷维阿坦小姐。
雷维阿坦小姐习惯穿一身保守的衣物,从脖子到脚跟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但这绝对不是在说她是一个老土的不爱打扮的女孩,与之相反, 在她新换的衣裙上总能看到帝国流行元素的痕迹, 与衣服搭配的珠宝首饰也都藏着许多巧思。
她就像一个上锁的宝箱, 越仔细去挖掘就越是能发现她藏起来的惊喜。
——当然这一切也要感谢雷维阿坦男爵对他独生女的慷慨。
虽然只是一个男爵的女儿, 但雷维阿坦男爵就是要她穿戴上伯爵的千金都会羡慕的裙子和珠宝。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是出自雷维阿坦家族。
和帝国大多数的“新兴贵族”一样, 雷维阿坦男爵曾经只是一个不被人看在眼底的商人, 通过多年经商积攒了大量财富, 人有了金钱后自然而然就会想去追逐权势, 为了家族的名望更盛,为了子孙后代能有更好的前途, 他砸钱买下了一个男爵爵位。
年轻的雷维阿坦男爵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名为瑞奇曼的贵族可以经商,名为雷维阿坦的商人自然也可以当贵族。”
虽然雷维阿坦男爵本人是一个有超越时代观点的人物, 但他的那一套说辞并不被帝国那些老派的贵族放在眼底。
等雷维阿坦男爵顶着自己重金买来的金光闪闪男爵头衔走进贵族社交圈时, 才发现自己在其他贵族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愚蠢暴发户。
贵族永远是最排外的, 庶民花费一生也别想融入到他们的圈子中。
但有的时候人越是受挫就会越是坚定。
正是那些贵族们轻蔑冰冷的眼神, 才让年轻的雷维阿坦男爵下定决心, 一定要成为真正的贵族, 让自己的家庭成为真正的豪门家庭。
经年累月,这个念头变成了雷维阿坦男爵的执念。
但抛开这一点,他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雷维阿坦男爵在上了年纪后,发际线后移,人也富态了起来,但因为常年做生意习惯笑脸示人,面相看上去亲和非常,只有一双被肉挤得眯缝的眼睛中偶尔才会透出属于商人的精明。
“我的孩子,你怎么还穿着这么素净的衣服,之后的舞会上你可要好好打扮一番,向所有人展示你的美丽。”
雷维阿坦男爵时不时就会举办舞会——偶尔也以晚宴会,艺术品赏析会等等的名头,每每都砸许多钱,搞各种花样,邀请其他贵族来玩。
虽然雷维阿坦小姐觉得这不过就是在浪费钱,但对男爵来说这是必要的贵族社交,他就是要用钱砸开那些贵族们的冰封外表,让他们露出笑脸,让自己成功挤进他们的圈子里。
但这一次的舞会稍有不同,雷维阿坦小姐是宴会的主角。
这是一场名为舞会,实际上是相亲会的派对。
每一个家里有适婚年龄的孩子的贵族家庭都会举办这样的宴会,也有不少其他家族的人会借着这种舞会给自己家的孩子相人,基本算得上是一个大型的联谊活动。
雷维阿坦小姐不奇怪父亲会为自己举办这样的舞会,去年也好前年也好他都举办过。
但在社交圈一直颇具美名的雷维阿坦小姐似乎太过“保守”与“羞涩”,虽然出道社交圈多年,但她一直没能与某位青年才俊定下婚约。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雷维阿坦小姐的“哥哥”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操心孩子的婚事,今年的雷维阿坦男爵气势高昂火力全开,在几个月前就精心准备着这次联谊舞会,还特地给雷维阿坦小姐和雷维阿坦少爷都定制了豪奢的礼服。
雷维阿坦男爵本人的态度也着实值得揣摩:“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还记得小时候你小小的一个,坐在我的马车上跟着我四处跑商,遇到冷脸的客人时,你就摆出笑脸凑上去说讨巧的好话,本来许多谈不拢的单子都是靠你打动了对方……”
雷维阿坦小姐微笑:“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太记得了。”
男爵叹息:“是啊,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男爵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装模作样的叹息。
雷维阿坦小姐放下手中的刀叉,她知道父亲终于要说到点子上了。
男爵斟酌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开口:“前些日子我去帝都参加宴会的时候,遇到了维努斯公爵——你还记得他吗?维努斯曾经是我们的大主顾,小时候我带你去他们家拜访的时候,维努斯公爵还把你抱在膝上陪你玩了一会儿呢。”
雷维阿坦小姐只报以沉默的微笑。
男爵继续讲了下去:“维努斯公爵当时可喜欢你了,他那时还说过希望我们两家能缔结姻缘。”
雷维阿坦小姐:“这只是维努斯公爵和小孩子开的玩笑罢了。”
男爵摇摇头:“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但前些日子我在宴会上再次遇到公爵的时候,他居然记起了这一遭,还主动问我你的情况。他问你愿不愿意见见他的孩子。”
雷维阿坦小姐:“……但我记得,那位维努斯公爵不是一直未娶妻吗?”
“清廉的公爵说到底也只是个男人,”男爵比雷维阿坦小姐更早接受了这个设定,反过来说服他的孩子,“有隐秘的情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宣传过自己有子嗣的确有些奇怪,大约是因为生母的身份不好见人吧。但人一老就必须要想传宗接代的事了,不然偌大的家业只会落到外人手里,于是他这才将这两个孩子接回来。”
望着雷维阿坦小姐的眼眸,男爵着重重复了最后一句话:“公爵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一对兄妹。”
而雷维阿坦家,也刚好“有一对兄妹”。
雷维阿坦小姐跟在父亲身边多年,立即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被父亲话中的含义惊到了:“但您明明知道,我……”
男爵打断了雷维阿坦小姐的话:“家族联姻只需要凑成一对就行了。不管是维努斯公爵的公子还是维努斯公爵的千金,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愿意同雷维阿坦家联姻就可以了。”
发现自己孩子陷入沉默,男爵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激烈,他缓了缓,用了迂回的口吻劝说:“爸爸也只是心急,你知道我一直在操心你的婚事。爸爸不能陪你一辈子,等我走了后你身边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