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啊。”普莱尔.维努斯看上去有些失落,“我听希尔罗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真遗憾没能见到他。”
希尔罗.维努斯看着自己情绪低丧的妹妹,抿了抿唇,将手搭在她纤弱的肩膀上,低声安抚:“以后总有机会能见到的。”
‘不会有那种机会了。’一旁围观的方思特.雷维阿坦沉默地微笑。
因为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要联姻的人将会是希尔罗.维努斯和方思特.雷维阿坦。
***
舞会结束后,方思特.雷维阿坦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父亲。
“希尔罗少爷面对雷维阿坦少爷和雷维阿坦小姐时的态度没有轻浮的变化,面对男性时他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和沉稳的领导者,面对女性时他也是挑不出错处的绅士和妥帖的引领者,再加上他自身的优秀素质和在教廷的好名声,我想下一任维努斯公爵只可能是他。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雷维阿坦男爵听完后,没有着急肯定孩子的话,他问道:“我听说维努斯小姐并没有和雷维阿坦少爷见过面,你们之间似乎闹了什么不愉快。”
方思特.雷维阿坦:“……是的,维努斯小姐不小心闯入我的‘化妆间’。虽然她当时没有察觉到我的秘密,但我觉得再和她接触下去风险太大了。”
雷维阿坦男爵:“这可不像你,我的孩子。你知道这种风险是躲避不了的,从来只有早点面对和晚点面对的区别。更何况害怕风险的人又怎么能做好生意呢,你的体内流着商人的血脉,你不该因为潜在的危险抛弃找到你真正幸福的机会。”
男爵说:“做完这个决定后你就再没有退路了,以后不会再同时存在雷维阿坦少爷和雷维阿坦小姐,你只能选择成为一个女人或者成为一个男人活下去。你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没能做出的决定,在短短的一晚后就定下了吗?”
但方思特.雷维阿坦却语气强硬地道:“父亲,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更何况催促我做出决定的不正是您吗?”
这话堵住了雷维阿坦男爵的嘴巴,他叹息着,整个人像是被戳了一个洞正在滋滋漏气的皮球:“对不起,孩子……都是我的过错。”
雷维阿坦男爵看着书桌上妻子的遗照,那位勤劳美丽的女人无怨无悔地跟着当时只是一个小商户的他打拼出了家业,还以生命为代价为他留下了一个珍贵的孩子。时至今日,深爱妻子的雷维阿坦男爵也没有再婚,方思特.雷维阿坦是他唯一的孩子和继承人。
“当时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她总说希望能生一个像我一样聪慧的男孩,而我却又期待生下来的会是一个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孩。”
雷维阿坦男爵的视线从妻子的遗照上移到自己孩子美丽得雌雄莫辨的面容上。
也许神明也被雷维阿坦男爵和他夫人截然不同的许愿搞混了头脑,于是最后,方思特.雷维阿坦诞生了。
他的身上融合了男性和女性的双重性征,他既是男性,又是女性,他是两者,又哪方都不是。
这样在别的家庭看来也许是悲剧的诞生,在雷维阿坦男爵的眼中却是妻子留下的融合了他们二人美好心愿的结晶。
他将方思特.雷维阿坦当作儿子精心培养,也将方思特.雷维阿坦当作女儿予以宠爱,他并不是拥有一个缺憾的孩子,他是同时拥有了一对儿女。
尽管雷维阿坦男爵是如此认为的,但方思特.雷维阿坦却在找不到同类的生活环境中,饱尝孤独的滋味长大——
他无法跟着在身为男性时交到的朋友一起脱去衣物去戏水打闹,也无法理解身为女性时交到的闺蜜分享的关于青春期身体上转变时发生的小烦恼。
他无法完全地作为男性长大,也无法完全地作为女性长大。
当雷维阿坦男爵某日望着初初长成的方思特.雷维阿坦笑着说:“不知道我珠宝一样的孩子最后会便宜了哪家。”
方思特.雷维阿坦回以冷淡的,理所当然的语气:“父亲,我哪里也不会去的,我只会属于雷维阿坦家。”
男爵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哈哈,你也到了会藏着心事不和父亲说的年纪了。不用害羞,不管是喜欢上了哪家的姑娘还是哪家的小伙子,都可以带来给我瞧瞧。”
但方思特.雷维阿坦却说:“但我既无法成为某个人的妻子,也无法成为某个人的丈夫啊,父亲。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是像我一样的……”怪胎。
方思特.雷维阿坦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知道这个字眼会伤害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的心。
在雷维阿坦男爵的眼中,他和妻子的结晶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孩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爱上他都是理所应当的。
但作为男性,也作为女性,聆听着男性,也聆听着女性的声音长大的方思特.雷维阿坦却知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爱上同时是男性和女性,却又同时什么都不是的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方思特.雷维阿坦扯开若无其事的笑颜:“我就这么陪着您,一直陪着您,这样不好吗?”
心爱的孩子故作轻松的话语却让雷维阿坦男爵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旁人艳羡的美满人生,但他和妻子给予孩子的身体却成为了他得到幸福的阻碍。
没有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能让关爱孩子的父亲心碎。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雷维阿坦男爵最后才做出了这样大胆的决定。他可以献上所有的家产,只为了孩子能收获属于他自己的幸福,当然其中也包含着他本人的私心。方思特.雷维阿坦知道父亲的想法,所以最终默认了他的举动。
“做出这样的决定,真的就可以了吗?”雷维阿坦男爵再次确认道。
方思特.雷维阿坦点头:“是的。”
像是怕父亲还心存疑虑,他说道:“我不只考虑到了对方,也考虑到了自己,身为兄长的维努斯对我礼貌多过热情,我们的结合会是完美的政治联姻,就算婚后我拒绝和他同房,他应该也不会大作声张。如果日后他有了情妇,我也可以把情妇的孩子抢过来当作己出抚养。而如果要和身为妹妹的维努斯结合……各方面都不会和成为女性嫁给维努斯兄长方便。”
男爵说:“你同样可以拒绝与她同房,再把她与情夫的孩子当作己出抚养啊。我听说希尔罗少爷十分宠爱他的妹妹,如果知道他的妹妹做了这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也一定会因为对你的歉意更加善待你,善待雷维阿坦家的。”
方思特.雷维阿坦就不再说话了。
男爵精明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孩子,我只最后问你一次。”
“你对于那位维努斯小姐,你们之间究竟……”
“我讨厌她。”方思特.雷维阿坦打断了父亲的话,“我害怕她的眼神,父亲。”
方思特.雷维阿坦想起了他与希尔罗.维努斯跳开场舞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就待在露台上看着舞池中央的他们。
维努斯家的两位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和雷维阿坦家的兄妹相亲的,维努斯哥哥对雷维阿坦妹妹,维努斯妹妹对雷维阿坦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失去了相亲对象的维努斯小姐在舞会上形单影只。那些男人的目光明明滞留在维努斯小姐美丽的面容上,明明他们自己也没有约好的舞伴,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邀请孤单的维努斯小姐跳一支舞——
也不知道是真的顾忌着作为主人的雷维阿坦家的面子,还是害怕自己会被那玫瑰一样娇美的维努斯小姐无情地拒绝。
方思特.雷维阿坦总能看到她——在牵着身为她兄长的希尔罗.维努斯的手在舞池中旋转的时候,每次转过一个圈,总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露台上的她。
希尔罗给她拿的小蛋糕被她忘在一边,普莱尔.维努斯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杯浓度很高的酒,百无聊赖地透过酒杯看着在舞池中的人们在她澄澈的酒液中化为扭曲的、看不清面容的、纠缠不休的浮影,然后又一饮而尽。
……会喝醉的吧?
方思特.雷维阿坦如此想到。
而普莱尔.维努斯的脸上的确因为那小小的一杯浮起了明显的红晕,红润的脸庞映衬着赤色的礼服,她看上去多像一枝正待盛放的美丽玫瑰啊。
而这朵美丽的,无人敢去采撷的人间玫瑰,此刻正低垂下头颅——对上了方思特.雷维阿坦的视线。
对着吓了一跳的方思特.雷维阿坦,普莱尔.维努斯露出狡黠的笑容眨了眨眼——就像之前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里她对他露出的那种笑容,诉说着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暗语。
方思特.雷维阿坦没能去揣摩普莱尔笑意中的含义,因为牵着她的希尔罗忽然抢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