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盒被打开,饺子香味扑面而来,姜莱没跟他客气,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说起来医保结算费用的事情,于川根本刹不住车,直到看见姜莱将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才猛然闭嘴。
“诶,你昨天晚上怎么过的?”
姜莱顿了顿,垂下眼:“好吃好喝的守岁半晚上,然后睡觉,起床上班。”
于川啧啧嘴:“多枯燥无聊的跨年。”
枯燥无聊还真算不上。
姜莱默默吞下饺子。
晚上下班的时间早,姜莱把行李箱收拾打包好,然后选定第二天的车票,等一切收拾完后已经是深夜。
姜予给她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督城。
赵美兰也私下发了微信问她明天几点的车。
她可以说值班,但姜予说爸妈想见她,想一起吃个饭。
这样的话一出来,姜莱做不到拒绝,草草聊了几句后便退出聊天,忽的又想到要跟鹿聆说说自己这两天不在,便再度打开微信。
没隔一会儿鹿聆便回复她:【对了对了,昨天晚上孟平洲是不是真去找你了!】
姜莱抓过抱枕垫在下巴处:【对,你这个叛徒。】
鹿聆:【这怪我没用啊,他这人太腹黑,又给我送人脉的,那我不答应都不行。】
姜莱:【小拳拳重锤你胸口。】
鹿聆:【有一说一,孟平洲真是个天才,说不定还是个深情天才。】
姜莱懒得跟她鬼扯,抱住被子伸手关上台灯。
车票是在早晨七点半,等到达督城已经是十点,姜莱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便看见姜予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出站口。
见她出来,姜予低头掐灭烟迈步走过去。
姜莱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姜予拿过行李箱,语气沉沉:“老早了,上车。”
说着拉开车门示意她进去。
督城干冷,姜莱裹了裹大衣坐进车里,似乎是没有熄过火,车内暖风充足,她搓了搓手抬眼打量这辆车,而后扭头笑着说道:“想不到你都学会开车了。”
姜予指了指安全带,启动车子:“今年夏天学会的。”
“那以后你可以带他们出去转转了。”她笑道。
驾驶座上的人沉默下来,不再回答她。
须臾,姜予低声开口:“你不该回来。”
姜莱没有听清,转头看他:“嗯?”
“明知道这是狼窝,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姜予踩下刹车,黑漆漆的眼眸终于同她对视,阴沉沉的表情让他整个人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这样别扭的表情。
姜莱微微一笑:“那我总不能一直逃避呀,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绿灯亮起。
车子没有立刻启动。
姜予紧紧握住方向盘:“只要你说不想回去,我就带你走。”
后面车子开始按下喇叭,滴滴滴声响。
姜莱轻叹口气,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不用担心我的事,你只管好好治病。”
姜予眼眶发烫,他缓缓松开刹车,调转方向盘,紧紧抿着唇再不肯说话。
到达老宅的时候,姜莱起身推开门下车。
姜予也跟着下车。
行李箱被他从后备箱提出来,然后少年止步在古铜色大门外。
他看着她说:“是我自己偷跑出来接你的,他们都不知道,但是舅舅派了人去车站。”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如果他没来接,那就会是别人来接。
姜莱笑了笑:“我知道了。”
“姜莱。”姜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胡同里已经有人朝他们走来,他仰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丝祈求,“你走吧,好不好?”
他固执地不肯叫她一声姐姐。
却也固执地叫她逃离。
“姜予,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勇敢面对。”上一辈的事情到他们身上已经不单单是抚养一个孩子长大的问题,而现实早就将两家人紧紧缠绕在一起了。
她也好,姜予也好。
身后的两个人走近,有位是常年跟在李规乘身边的一个保镖。
姜莱转身走进老宅门内。
穿过竹林庭院,推开正厅的门,暖意扑面而来。
还有厚重的檀香味。
正值春节,家里焚香的味道比以往更甚,姜莱受不了这种味道,胃底一股恶意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听见声响赵美兰迎出来,笑盈盈地问她春节值班累不累,又喊人去把煮好的茶倒一杯过来。
客厅里有人还在说话,赵美兰蓦地抓住她的胳膊。
赵美兰嘴角动了动,正欲开口便听到李规乘的声音传来:“姜莱,过来。”
姜莱微微挑了下眉,走过去。
两侧沙发对坐着两个人,见她进来,那人转头冲她微微一笑。
姜莱猛然僵在原地。
明明客厅里春意盎然,但却好像有风从脊梁处钻了进去,像一条吐着蛇信子的蛇冷冰冰地爬过她的后背,直抵胸口。
“看见王大师怎么不打招呼?”李规乘推了推眼镜,脸色沉沉,“上班上的都没规矩了。”
王大师摆摆手,满脸慈祥:“不碍事不碍事,一年不见,姜莱越来越漂亮了。”
李规乘站起身:“姜莱,过来让大师好好看看。”
王大师亦站起身,手中菩提手串转动着,微微笑道:“刚跟你舅舅聊起你,果然是有缘。”
姜莱站在原地没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客厅正北的供桌上摆放着一尊天王新塑像, 怒目圆睁,不怒自威,台下贡品一应俱全,燃香将客厅里本来的味道掩盖住, 熏染成浓浓檀香味。
刺鼻又让人窒息。
姜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语气平静温和:“舅舅, 新年好。”
视线落在王大师身上, 她微微颔首:“王大师,新年好。”
李规乘自然不满意她不听话的模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抬起招了招, 神情严肃:“姜莱, 过来。”
话音随着动作落下,掌心里的佛珠发出清脆碰撞声, 很轻。
“老李。”赵美兰不觉喊出声。
姜莱垂下眼,转身将外套递给阿姨后走过去, 在沙发前停下。
王大师笑眯眯地打量一番后笑着说道:“不错不错, 你这个职业养人气运,积德。”
“李总, 今年的法事可要好好做啊, ”他扭头看向李规乘,满目欣赏与笑意, “公司受挫是必然的, 今年你的气运不够嘛, 但是现在看来不会了。”
从十二岁那年起, 李规乘就在这个位置与王大师讨论运势,讨论公司气运。
他们从不避讳她。
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对物件儿的审视。
小时候她以为是舅舅不喜欢她,所以努力迎合他们的要求, 无论多么抵触的事情都听话照做。
但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她幡然醒悟。
这不是喜欢与不喜欢,而是另一个层面的无情。
李规乘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来养,而是当成一件盛运势的器皿来养护。
他不在乎这个器皿长成什么样子,但在乎她开始有了自我意识,有了叛逆心理,生了抗拒。
“那需要姜莱做什么?”李规乘直接开口问道。
王大师挑了挑眉,掐指算了算:“冲个喜吧,找个八字合的人来旺。”
姜莱正欲开口,只听李规乘紧接说道:“正好,最近有个孩子跟她在相亲,八字绝对合!”
两人已经开始商量对策,而姜莱则被赵美兰拽着胳膊拉到旁边小厅。
小厅距离厨房近,浓汤茶香味道冲淡了檀香味,她轻轻喘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赵美兰轻叹口气也跟着坐下,拍拍她的手背:“莱莱,你别怪你舅舅信这些,毕竟咱家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只是他最近生意不好做。”
姜莱掀眼望过去:“眼下舅舅涉及的行业是夕阳产业,早在几年前就该转型了,只靠王大师根本不行。”
赵美兰说道:“前段时间他看上平洲那个什么智能行业,刚投进去就赔了,这会儿真是走投无路了。”
姜莱接过茶杯抿了口,语气淡淡:“所以就要拿我的后半生来救他的公司。”
这样的语气赵美兰之前也听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心慌,她紧紧抓住姜莱的手,语气多了丝哀求:“莱莱,你就看在我们养你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帮帮你舅舅。”
“舅妈,你们养我的每一份钱我都有记下来,也一定会偿还。”姜莱没有挣脱,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妇人。
年轻时候的赵美兰美丽明艳,性子泼辣又护短,小时候她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她去找人家算账。
如今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包括磨平她的性格。
想到小时候,姜莱微微笑,指腹摩挲着温热杯壁,语气淡淡:“我知道我爸妈和舅舅之间的决定,但是我已经成年了,那些协议我不会签的,更不会用自己的的婚姻来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