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莱,舟靖今天特意过来督城这边, 你可要好好陪陪。”李规乘敲了敲桌面,沉声嘱咐道。
姜莱点点头:“知道了, 舅舅。”
见她语气柔和, 李规乘以为她想通了,神情松了几分, 抬手招呼张姐上菜。
节日里的菜比往日更丰盛, 姜莱也有些饿,低头吃饭的空隙听着他们几个人聊天。
孟平洲将斜对面远点地方的虾仁夹松到她的碗中, 动作自然又熟稔, 而他神情如常, 仿佛两个人相处一直是这样一般。
姜莱顿了顿, 夹起虾仁塞进嘴里。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孟平洲放下筷子起身去接听。
“李叔,等下能不能让姜莱跟我回临港一趟。”还没等聊几句, 孟平洲快步回来,神情难得严肃。
李规乘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开口道:“这大过年的,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孟平洲扬了扬手机,眉头紧蹙:“刚技术部打电话过来说实验数据库被黑,之前的模拟数据都消失了,我需要个人再来几次模拟数据做分析校验,姜莱之前刚好帮我做过。”
姜莱没有说话。
盘中的淮山药被她用筷子轻轻夹断。
须臾,李规乘缓缓开口:“非她不可吗?这孩子好容易回来陪陪我们。”
孟平洲撑着椅子笑道:“就借一会儿,到时候定然送她回来的。”
赵美兰哎呀了声,瞧了眼李规乘说道:“那你们吃完饭再走,好容易聚齐了,吃点再说。”
说着看向李规乘。
后者倚向靠后,视线在姜莱脸上转了圈,沉声开口:“下午王大师要来做法事,姜莱明天再去不行吗?”
餐桌上的没人接话,寂静无声。
须臾,孟平洲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嗓音温沉:“李叔,你公司那边的事情我听过。”
李规乘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串珠,不着痕迹开口:“哦,怎么听过的?”
“归根结底是当下社会的经济发展问题,这是一个趋势,不可避免。”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寻找新契机,突破陈旧方式,打开新方向。”
“平洲,我做这行生意已经二十年了,现在让我换个行业重新踏入,我那吃亏还不够的吗?”
李规乘摆摆手,侧身看了眼坐在右手边的赵舟靖。
赵舟靖自然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推了推眼镜,勾起唇:“伯父,我觉得孟总说的不无道理。”
“连你也这么想的?”李规乘撑着手,声音沉沉。
赵舟靖瞥了眼孟平洲,点点头:“孟总有几个朋友是做投资分析的,不如让他推荐几个人来帮忙分析分析,就当听一乐呵,随便聊聊。”
姜莱盘中的山药已经有些凉,白丝绞缠在筷子上多了些泥泞,她索性放下筷子不再用餐。
李规乘的视线落在孟平洲脸上。
孟平洲挑了下眉,态度诚恳认真:“这件事如果李叔想的话,自然可以帮忙引荐。”
“那就找个时间,麻烦你了平洲。”
“您别跟我客气,都是做小辈儿的应该做的。”
听见他这样说,李规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冲张姐招招手拿来红包给他和赵舟靖递过去 :“新的一年,李叔希望你们事业蓬勃发展,早日有个良人陪伴!”
“对了,早去早回!”他看了眼姜莱,笑着跟上一句。
孟平洲微微颔首:“自然。”
而后他低头看向姜莱,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两下,半开玩笑道:“姜老师,麻烦你了。”
姜莱站起身跟几个人礼貌道别,然后走到玄关处去拿外套。
赵美兰跟出来往姜莱怀里掖了个平安福袋,叮嘱道:“天冷,多穿点衣服。”
“知道了。”
孟平洲拉开副驾车门,扭头转过来时白雾微微遮挡住他的脸颊,有一瞬模糊了他的神情,让人瞧不真切。
姜莱坐进车里,抬眼瞧见赵舟靖也从里面出来。
她要离开,赵舟靖自然也待不久。
很快他便拉开车门比他们先一步离开李宅。
车子启动那一刻,姜莱轻轻呼出一口气。
孟平洲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旁边主路,他转头看了一眼,慢慢提高车速,李宅的所有痕迹在下一个拐角处统统消失不见。
“孟平洲。”坐在旁边的人喊他的名字,语调轻快。
他的喉结不自觉滑动。
姜莱转头看他,语气真诚:“谢谢你。”
此刻马路上车辆稀少,唯独这辆车子朝着前方行驶,与所有车背道而驰。
孟平洲双眼直视前方,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
但不知心底是什么东西蓦然塌了一角,引得指尖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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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临港已经是下午时间,车子路过临港国际继续向前行驶,看方向是要去清锐。
“数据库是真的出现问题了。”孟平洲侧头瞧了她一眼,开口解释道。
姜莱啊了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平洲点点头:“饭桌上说的是真的,需要你帮忙也是真的。”
他的确需要个人来做几组数据分析。
并不是非要姜莱不可。
能从督城回来姜莱不可否认孟平洲帮了很大的忙,这两日她又是休息日,如果能帮上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这样想着,她微微侧过身去:“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孟平洲轻笑:“一会儿肯定要好好使唤使唤你。”
他说的这个使唤姜莱是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实打实的被按在操作台上连续好几次的反复操作,等她抬眼休息的时候外面天色早已黯淡一片。
透明玻璃室外时不时有人经过,但视线从未路过来,皆是脚步匆匆。
看来数据确实给孟平洲带来困扰了。
按照操作员的指示姜莱站起身退出模拟室,靠在窗边的围栏处休息。
从开始到结束孟平洲都没有出现过。
姜莱看了眼时间已经有些晚。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刚才为了避免干扰手机被设置成静音模式。
其中有几条是工作群里的,她点开几个消息挨个回复。
走廊那头有人拿着平板走过开,路过她时顿了顿,倒回来,停在她面前,语调上扬:“姜医生?”
姜莱抬眼望过去。
面前男人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一番,率先开口:“不记得了?傅晏礼。”
原来是清锐的另一个boss。
姜莱收起手机,站起身打招呼。
傅晏礼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等孟平洲?他还在找漏洞,估计一时半刻忙不完。”
“没关系,不如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先走了。”姜莱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晚上于川还有个病例想跟她讨论讨论,做做分析。
傅晏礼顿了顿:“可以。”
姜莱礼貌道谢,走下楼梯时又怕刚才的模拟数据有什么问题,思来想去便又留了微信消息给孟平洲,这才打车离开。
八点时,孟平洲拉开门从里面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间。
傅晏礼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吹了声口哨:“人姑娘有话让我带给你。”
孟平洲顿了下,掀眼望过去。
“让我跟你说声,她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傅晏礼笑嘻嘻地挑了下眉,也不缩回去,探着身子靠在墙边看他反应。
刚才盯了许久屏幕眼睛已经有些干涩,孟平洲微微眯起眼眸掏出手机。
微信有几条提示消息。
姜莱:我先回去啦。
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算不上熟稔的语气,又掺着几分疏离感。
孟平洲拇指落在编辑框上,下意识想要回复消息,可真的需要编辑时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不是我说,孟平洲你和这姜医生到底什么关系啊?”傅晏礼好奇心都要压不住了。
之前他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气场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
唯一可能性就是两个人之前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这样想着,傅晏礼直起腰走近,胳膊撞了下孟平洲后靠在旁边窗户边,语调懒懒:“你要真喜欢人家姑娘,你就努努力追呗。”
孟平洲蹙眉,横睨一眼过去:“胡说什么。”
傅晏礼啧了声:“我不信你跟她没关系,就这样了,还没关系呢?”
狗都不信。
“人家来培训你上杆子手把手教,喝醉了送你回家你还叫我送她回去,”傅晏礼越说越觉得事情非常严重,叉着腰站直身子,“我也不是说不让你谈恋爱,能从你前女友那儿走出来的话,我是举双手赞同这门亲事的。”
旁边人有同事从两人面前过去。
孟平洲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嗓音冷冷 :“家住海边是吧?”
“我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