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会,梁宗叙注视面前鹌鹑一样一声不吭的孟映。
目前辉映的组织架构,虽说做主的已经换成了孟家大小姐,但核心的两个部门,孟辉也只占其一。
这个叫孟嘉铄的,这次回来,估计就是孟同丰想要促成的局面——
一儿一女,势均力敌。
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别对称癖好,梁宗叙不是很理解。
大体有数后,他放缓语气,开口问孟映:“手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沉。
孟映支吾:“假的。”
她嗓音细细,两个字却很清楚。
梁宗叙:“......”
“什么?”
孟映抬眼看他,大了点声:“假的。”
梁宗叙气笑了。
真是......
他笑起来,目光还是很锐利,孟映没法和他长时间对视,片刻又低了头,解释道:“孟同丰肯定会来找我,看到我这么严重,他就不会说什么......”
“你记得帮我瞒好。顺便做做样子。”她依依叮嘱。
梁宗叙:“......”
他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头却是一松,半晌无奈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假的也很吓人。
孟映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松懈。
就像狭窄的鱼缸忽然换了个更大的,充裕的氧气扑面而来。
清新又自由。
她笑着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的门牙都是我帮他换的。”
梁宗叙没笑。
他盯着她,眸色严厉。
孟映就把弯起的唇角慢慢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11章 成长 你想要吗
她不吭声了,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也不早,外面已经暗下来,风声更大。
这块地本就比较荒,等展览中心建成,周边配套跟上,会密集热闹些。
办公楼里似乎下班得也早,这会已经听不见明显动静。
她缩在沙发里,明显是冷的,这栋楼暖气也不是很足的样子。
她心事露在面上,垂眼默声不语。
不过梁宗叙确定此刻在她心里的早就不是刚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了。
这边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还是回去比较好。中午没吃多少,后来又跑出去,跑到这里来打人......真是生龙活虎的一天。
梁宗叙起身将大衣披到她身上,领口裹紧。
他手上的力道有点不容置疑,孟映抬头,望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的时候说:“回去吗?”
“嗯。”梁宗叙看她裹得还算严实,便往门边走去,重新打开门。
小叶蹲在门口,站起来叫了声“梁董”。
梁宗叙说:“麻烦叫我司机把车开过来。”
小叶还想看孟映,梁宗叙便道:“我们回去了,你下班吧。”
他声音不高不低,说完身后没有传来孟映的任何话,小叶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孟映发消息,得到孟映准确回复了,一边往电梯去。
梁宗叙转身等孟映。
孟映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先是盯了一阵那只包成粽子的手,然后把脚从沙发上放了下来。
“我走不动了。”她低声咕哝。
“什么?”梁宗叙没听清。
但不知怎么,或许是隔着几步,距离远了,她落进他眼里,他忽然察觉她不对劲。
果然,下秒,孟映声音就变了调,带着抽噎,说:“我走不动了。”
说完,那只粽子就捂上了眼睛。
她情绪变化得太快、太没有预兆,梁宗叙找不到线索。
有那么几秒,他甚至不知道是先处理她走不动的问题,还是先让她别哭。
这里面的先后顺序、因果关系——如果存在的话,梁宗叙对此都没有确切的经验。
他想起梁思玫的一双儿女,他极少回来,印象里也是听家里长辈说,说梁思玫对小女儿总是很有耐心,但小女儿还是经常哭,尤其两三岁,哭个没完,吃饭哭、睡醒哭,穿衣服哭,妈妈不在跟前哭,外面人多也哭——
梁思玫就用各种办法哄,她一直都是爷爷的心头宝,她的女儿更是,哄的花样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
先满足她。
不能有一刻的延迟。
梁宗叙走到孟映面前,他在她面前蹲下,顺了顺她的头发,缓声问:“怎么了?”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他还是不敢碰她包扎好的手,他握住露出来的手腕部分,拿下来仔细看孟映的脸。
“想要什么?”他问。
这话倒是问得孟映一愣,心里头纠结的心思一顿,湿润的眼睫掀得更低,她盯着梁宗叙的膝头,解释说:“我今天走太多路了,还爬了楼梯,我真的走不动了,我脚疼......这个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就被梁宗叙托抱了起来。
他抱她简直轻而易举,眨眼的功夫,孟映靠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未尽的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近在迟尺的呼吸,她怔了一秒,没有说话,两手垂在身侧。
他抱着她往外走,坚实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她裹着他的大衣陷进他的怀抱。
虽然这样的姿势有点羞耻,像抱小孩,但在孟映的记忆里,五岁以后,就没人这么抱过她了。
她身边所有的亲密关系四分五裂。
没有人再会回到同个屋檐下,餐桌上永远是一周、或者几周才能见一次的人。
出去的几步路,还是能看到她的“攻击痕迹”。
孟映盯着那面已经被挡上警示围栏的玻璃墙,忽然觉得自己也好像这面玻璃。
笔直的、还在充当着玻璃的作用,但谁都看得出来,只要再戳一下,轻轻一下,这面玻璃就会粉碎,露出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洞。
是的,谁都看得出来——
孟嘉铄也不例外。
他说的那些话,最刺激她的,不是他说她的婚姻,因为她自己也不当回事,是他说她和孟辉。
这个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反驳。从小到大,妈妈、姐姐给予了她足够的支撑,每一步的工作安排,孟辉也给她规划得一清二楚。
她给她的保证从来没有落空过。
她说,只要她把展览中心做好,规划设计部就交给她。
规划设计部,是孟辉最坚实的羽翼。
她在她的羽翼下,按部就班,甚至还能获得预期的成就感。
但就像孟嘉铄一眼看穿的——“待在大姐身边。”
倒不是觉得自己没用,想起孟嘉铄那抱头鼠窜、烫得嗷嗷叫的模样,她觉得自己还蛮能打的——
孟映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额头抵上梁宗叙肩乐了声。
梁宗叙搞不懂。
他就没有搞懂过她。
但他还是选择拍拍她的背给予回应。
谁知道这会笑完会不会又哭——
果然,又哭了。
梁宗叙站住脚。
这会的哭和之前不一样,之前还在忍耐,有理有据说脚疼,但这个时候,她哭得毫无顾忌,身体一抽一抽,像个坏掉的水龙头。
他在国外市场调研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碰上住的地方条件不好,给水不便利,水淌下来就一顿一顿的,一会大一会小。
他抱着坏掉的孟映,没有再问怎么了。
他想,她到底要什么。
再次拨回思绪,梁宗叙皱眉思考了几秒那两个人。
孟嘉铄、孙开元,这两个人对孟映影响这么大吗?他不相信。他清楚她只在乎她的妈妈和姐姐,还有外婆。
那这两个人碍孟映什么事了?
值得孟映哭成这样。
很快,梁宗叙想到了——
如果站在孟辉的角度,这两个人确实很碍事。
于是,他按下电梯,等电梯上来的功夫,他慢慢对哭泣的孟映说:“久盛建筑年后要拿两块地,辉映也在竞投,你应该知道。”
他语气循循,很有耐心,说得也很细:“一个是青岛的项目,还有个是清华北大学府附近的住宅开发,我把这两个项目给你,你拿下来,然后用这两个送给投拓部的那些元老当投名状。”
“你觉得,比起乳臭未干、什么都没有的孟嘉铄,他们会更放心把投拓部交给谁?”
说完,电梯到了,发出很轻的声响。
梁宗叙抱她进去,按下负一层再转回头看她,发现孟映一脸不可置信。
梁宗叙以为她不相信,便道:“我会安排的,你放心。”
他确实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来不做口头的承诺。
想了想,梁宗叙还是问了孟映的意愿,他知道孟辉肯定给她安排了更合适的去处——
“你想要吗?”
孟映不说话。
她看着他,真心还是假意已经不重要了。
他给她送来另外一条路,一条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路。
当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长女和独子身上的时候,梁宗叙告诉她,她也可以去争投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