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猛猛干仗的孟映被他问住了,卡了几秒说:“不忙什么......”
她说完,他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孟映转身下车,同他道了声谢,就听梁宗叙轻轻叹了口气,道:“不要冲动,不高兴就不要理,好好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会为难你的,知道吗?”
孟映回头。
他没有看她,但面上还是在笑,说:“见完就把手上东西拆了吧,一直包着不好,昨天晚上就想给你剪开的。”
他不提昨晚还行,一提孟映脸都红了,应下说好,赶紧下车跑了。
梁宗叙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楼。
电梯上的数字一个换一个。
孟映仰头定定瞧着。
中间偶尔停顿,进来的人称呼她一声小孟总,等过了十五层,身边就没人了,她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不是小时候,距离她上次揍孟嘉铄,已经是五年前了。
五年前这小子也是嘴贱,被她一脚踹进金鱼池,但她也没留意池边有多滑,自己也跌了进去。
现在膝盖上还有个浅浅的疤。
丰功伟绩啊。
孟映逗自己笑。
电梯停在二十二层。
董事会所属的楼层都安静得出奇。
即便地毯厚,孟映也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很快,安静被打破——
拐角第二间最大的办公室门“嘭”的一声巨响,撞上墙壁。
孟同丰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他说话声很大,语气里是勃然的怒意:“......小时候不懂事就算了,打打闹闹——提嘉铄干什么?孟辉,她在规划设计部我有过意见没有?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你这个当姐姐的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但你教了她些什么?”
“旁门左道!”
“你别骂我,你应该去问孟映——”
“你知道久盛建设和我们一起投的那两块地现在怎么回事吗?”
事情早已朝向另外的方向。
孟映愣在原地。
孟同丰听上去已经气疯:“不知轻重!胡乱来!”
“嘉铄好歹跟着我、跟着孙开元学过,她呢?她懂什么?”
“连政策都看不懂——”
撞上孟映,孟同丰顿住脚,他气得七窍生烟,挂了电话劈头盖脸骂:“你还知道过来?大小姐?几点了?我几点给你发消息的?”
孟映冷冷站着不吭声。
“真是有能耐了,和你姐、你妈一个样。”
“你以为你嫁过去是干什么的?帮帮你姐姐就好了,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惹是生非,我说过多少次......久盛建设是你能担的吗?你肩上有几斤重的骨头?”
孟同丰伸手狠狠戳了戳孟映肩膀。
本来按照孟映习惯的剧本,这个时候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可奇怪的是,她看着发疯的孟同丰,没有一点要哭的感觉,她浑身发抖,瞪着孟同丰,将右手用力背到了身后。
对上她通红的眼睛,孟同丰心情复杂,他转身原地踱步,片刻抬手指着孟映说:“听我的,现在就去推掉,规划设计部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往这——”
“我要进投拓部。”
话音落下,伴随身后电梯打开的动静,传来孟同丰简直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孟映一字一句:“我说,我要进投拓部。”
孟辉站住脚,没有出声。
孟同丰越过孟映远远朝她望了眼。
此刻,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复杂与思索,他的目光在一前一后的姐妹俩身上来回,渐渐意识到什么,他感到一阵骨寒——
调转视线,他盯着面前强自镇定的孟映,眼神冷漠,落下一句“随心所欲、痴心妄想”就撇开她俩径直走向了电梯。
孟辉上前,没有立即说话。
孟映要“掺和”久盛建设的事她也是刚从孟同丰嘴里知道。
估计这一上午,自从出了熙园,孟同丰就是这样一副怒不可遏的状态。
事情已经不再是昨晚的“打打闹闹”——
从梁宗叙嘴里得知孟映要拿项目,孟同丰还处在“孟映不懂事”的认知里,但这一刻,当孟映亲口说出她要进投拓部的目的,孟同丰就已经将孟映视为自己权力的最大掣肘。
孟映也意识到了。
她死死握着背在身后的右手,没有转身去看孟辉。
她觉得昨晚信誓旦旦、自以为可以解决麻烦的那个孟映实在好笑。
她以为可以博取的心软和偏心,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早就不值一提——
孟同丰甚至都没有说到一句她打孟嘉铄的事。
一句都没有。
楼层再度安静得不像话。
孟辉手上的手机响起,有人给她打来电话,她没有接。
被孟同丰戳过的肩膀,孟辉轻轻抚摸了下。
她站在她身后说:“小映,姐姐支持你。”
手机声嗡嗡,提醒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孟映克制住哽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孟辉没再开口,脚步声响起,她转身走进电梯。
孟映独自站了会。
走到孟同丰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她走进去翻了把剪刀,把右手的绷带剪了。
做完这些,心情渐渐平复,回到办公室,小叶过来说久盛建设已经把项目书发来了。
接过打印出来的厚厚两大叠项目书,孟映一声不吭、埋头看了起来。
小叶察言观色,停顿了几秒,笑着说:“隔壁写字楼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孟总想喝吗?听说是上海那边开过来的第一家。可火了。”
孟映点头:“招牌的就好了。”
小叶笑。
投拓部的项目书确实和规划设计部的很不一样。
政策解读占很大一部分,孟映看了很久,小叶买了咖啡放在她桌上她都没留意。
等到外面天黑下来,小叶过来叫她吃饭,她才和她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和牛饭。
餐桌上,小叶随口道:“下午我去买咖啡还看到梁董了。”
孟映抬头,不是很明白,他送她过来时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问:“什么时候?”
小叶以为她没仔细听,重复:“就是下午买咖啡的时候。”
“他还问我你在干什么,我说你在看项目书,他没说什么就开车走了。”
孟映握着勺子,没有吭声,过了会点点头。
他不会是担心自己打人吧,孟映琢磨,琢磨着,忽然把自己逗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17章 阴阳 带给他许许多多的问题
年前最后一场大雪比预期来得还要早。
雪停的那天气温直线降到零下十多度,滴水成冰。
隆冬时节就属三九四九最冷,京市里大街小巷胡同口都冻得没什么生气。
展览中心开工仪式结束后,孟映连着一周都在清华听讲座。
正好这两个月资源部发布的文件,清华经济研究所的几个教授组了个小型的讨论会,这还是陈松宜给她发来的信息,学术圈的消息她更灵通些。
只是会议时间早得离谱,就比早八晚半小时,可要真掐点,到时候挤都挤不进去,孟映早起的时间断崖掉到了早上六点,苦不堪言。
闹钟平均要响个十多分钟才能叫醒她。
梁宗叙习惯了早起,第一回 六点五十见她从楼上妆容精致地下来,以为自己看错了。
孟映根本没睡醒,一张脸却化得格外好看,眼睛迷迷瞪瞪睁不开,那几簇睫毛却根根比她精神,乌黑弯翘。
本就是旁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一颦一笑灵动狡黠,太阳将升未升的混沌间隙里,她出现得比琥珀色的晨光还要耀眼夺目。
担心她开车上路出事,梁宗叙安排自己的司机先送去,又让管家给她打包早餐——
他做这些的时候,她就坐在玄关打盹,哈欠连天,眼泪水冒出来不敢眨,只能冲着天花板张望。
讲座结束得早,孟映会先回一趟辉映,设计部还挂着她的名,即便眼下有更要紧的,她也要善始善终,等赶去久盛建设开会,剩下的时间就没完没了了。
青岛的度假区项目不算急,三环的住宅规划却迫在眉睫——
听之前负责的人介绍,这块地早在七八年前就是往住宅开发的,只是负责的企业中途出了事,所以这块地目前不仅面临同政府协商的问题,还涉及以资产转让的方式从第三方企业手里拿地。
地产行业里,管这种地一般都叫“夹心地”。
一头是随时更变的政策环境,一头是外人根本搞不清的企业情况——
拿这种地,难度可想而知。
这些日子,孟映在久盛的下班时间比在辉映还要晚。
好几次孟辉打电话,都说在忙,搞得孟辉不免怀疑梁宗叙用心,到时候不要替他人做了嫁衣,电话里,她提点孟映:“你记得、千万长个心眼,要是那边有更换负责人的风向,一定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