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手里捧了好些瓶瓶罐罐——
“啊!”
抬眼见他定定瞧着自己,孟映吓一跳,趔趄着后退一步,声音都大了:“你干嘛!”
“我要被你吓死了。”
属实吓得不轻,她有点生气,表情挂上脸,孟映一边瞪他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
梁宗叙垂头深吸口气,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房间太暗,他片刻分不清,不过声音是很好听的,他低头兀自笑了下。
等隔着缝隙里的光亮,看到落在她肩头的水珠,还有鼻端愈加浓郁的香气,梁宗叙才真正确定。
耳旁传来孟映的声音,开头还是有些埋怨:“你怎么一声不响的,醒了就应该叫我呀。”
“我都没想吓你......”
她咕哝一句,手指沾了面霜,隔着暗沉沉的光线,朝他瞥来,移开目光时又说:“我看你睡得一点也不好。睡觉也皱眉,你压力很大吗?”
清了下嗓子,梁宗叙弯起嘴角,低声同她道:“还好。可能事情有点多。”
“——窗帘也不拉,手机也不关,一会一个信息,我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睡觉之前至少调静音啊......”
“我可没有故意看你手机,你没有密码——你居然没有密码?”
她抹着脸,一会埋怨,一会好奇,一会惊讶,一会又有些搞不懂。
梁宗叙闭了闭眼,忍不住好笑。
他没有再说话,听着她雀跃灵动的声音,像在做梦。
“我一会也要睡,我这几天都没好好睡,飞机上也没睡好......”
她性格跳脱,好多事都是做完了才想起过脑子。
飞机上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她差点原地打滚。
到了酒店,值班的经理说要联系梁宗叙,孟映死活没让。
真实原因距离“惊喜”差得有点远,她只是后知后觉无比害羞。
一遍遍延迟与他面对面的时间,说不清这样的动机——但在飞机上“打滚”的那几个小时,她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神不知鬼不觉了。
“......进来前和你们酒店值夜班的经理说了好久,我还把我们的结婚照翻给他看了......你说他平时不看新闻吗?”
“为什么不打电话?”梁宗叙忽然问。
他冷不丁地插进来,打断她的念念有词,这样的刻意与直接,想要和她亲近的意味便十分强烈。
这也反映在他的语调里。刚睡醒,声线本就沉哑,但语气上全是明朗的笑意,温和柔软的口吻,无一不体现他此刻的心情。
而且,梁宗叙发现,第一眼的惊吓后,她就一直侧身朝他。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却是正脸正眼都不敢转过来——
听到他的话,她还只是稍稍偏了偏。
孟映看他一眼,见他心情极好,靠在床头,目光含笑地瞧着自己。
光线太暗,看不清,只觉得那双眼不一样。
孟映不说话,手心按着自己的脸颊,渐渐感觉到发烫。
她唰地转回去,不说话了。
梁宗叙垂眸,心下莞尔,想想没有为难她,起身去了浴室。
孟映拉开窗帘,光线落进来,她跪在沙发上朝外看。
这间套房的位置极佳,环形落地窗外是一圈茂盛葱翠的空中植被,私密性也很好。
毫无意外的天气,日光密密实实。明明是曲线为主的建筑却呈现出极强的秩序感,随处可见的丰沛绿意,碧蓝色的海湾近在咫尺。
孟映低头找手机准备拍张照,还没找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梁宗叙亲吻她的肩头,抬手将窗帘拉上,周遭再度陷入比之前还要暗的光影。
“为什么害羞?”
“跑过来找我很不好意思吗?”
孟映脸腾地红了,说不清是被戳穿,还是她本就外强中干,她想转身,但被梁宗叙扣着腰。
他又不要她正对着了。
“你总是让我做梦。”
他握着她的下巴,亲吻她的嘴唇,还有她滚烫的脸颊。
“谁教你这么谈恋爱的。”
他语气严厉,孟映被他亲得虚软,摸不清他什么意思,睁开眼却见他柔情似水。
很快,浴巾掀到背上,孟映低头趴在沙发上,感觉自己一下被推得很远,一下又要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32章 爱人 他完整地感
他说的问的, 她一样都答不上来。
很快,她也忘了梁宗叙的这两句话。
到底年轻,体力跟不上, 却丝毫没有节制的意识, 趴不住的时候, 脑袋都晕了,被梁宗叙捞到怀里亲吻。
他捧着她失神的脸, 亲吻她微张的嘴唇,鲜红的颜色,汗津津的, 像阳光下的宝石。
缓了会, 孟映还想要,本来这趟就是想他才过来的, 明晚又要回去,吃不饱怎么办。
梁宗叙觉得她需要休息,孟映伸手去握他, 舔舔嘴巴又开始乱叫,梁宗叙捂住她的嘴唇, 低声:“我中午就回来。”
他拿开她的手, 抱她去浴室。孟映低头看着, 觉得他也真能沉得住气。不过被梁宗叙揽怀里洗了没一会,她就睡得人事不知了。
离开前,梁宗叙安排经理把餐食准备好, 以防她中途醒了肚子饿。
上午的时间不剩多少, 厂区回来,例行的会议便结束得有些晚。
他没跟着一起用餐,独自驾车回酒店, 路上接到梁长盛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秒,梁宗叙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梁秉柏的声音,他怒不可遏,近乎歇斯底里。
梁长盛的声音传出,叫了他一声“宗叙”,那头,梁秉柏倏然死寂。
梁宗叙明白怎么回事,他没有立即说话,等梁长盛问了几句这边的事务。
“忙完下周回来?”
梁长盛听上去十分虚弱,喉咙喑哑,似乎在此之前他就已经与这个二儿子争吵过一番。
说完,他闷声咳了几下,转头对梁秉柏道:“你先出去。”
梁宗叙问:“您身体还好吗?”
梁长盛嗬哧嗬哧笑了声:“今天还死不了。”
梁宗叙说:“二叔是肯定要出董事会的,他手上的权力太大,您应该清楚,这些年我爸替他兜了多少——”
“你也知道你爸替他兜了。”
梁长盛忽然道,他这句话有点急,停顿下来便是很长的喘气声。
他说:“那你应该知道你爸为的是什么。”
梁宗叙并不想考虑这些。
这么多年,父子俩早就形同陌路。
他语气冷淡:“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梁长盛没有言语。
他积威甚重,不言语就是态度。
车前阳光灼热刺眼,道路车水马龙,光耀熠熠。
梁宗叙闭上眼,不知怎的,心口升腾起一股怒意。
这不是那天被宋仕禹明晃晃地威胁,宋仕禹与他毫不相干,想要处理他,麻烦归麻烦,但他不会有任何顾忌,但眼下——
一如这十几年面对梁秉松的那种疲惫与气愤。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仰头靠上椅背。
说不清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总之,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
或许是他的沉默也震动到了梁长盛。
良久,他终于开口:“现在久盛在你手里,我也看不了多久,等我死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梁宗叙疲惫至极:“您不用这么说。”
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最后要么形同陌路,要么,死都没能见一面。
“但是你二叔,你不能让他就这样颜面扫地。”
梁宗叙睁开眼。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他没有说话。
隔了些距离,手机里传来的梁长盛的喘息声轻很多,他叹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你不能做得比你爸还要绝。”
梁宗叙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从何而来。
他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过了会,那边挂了,他还在想这句话。
孟映还在睡。
外间的餐食没有动过的痕迹,他坐下来吃了点东西。
规律的饮食、早晚的作息,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这些日复一日的按部就班,带给他一种掌控的感觉。他没有太多可以掌控的,起码在这些事情上,他有一些自主的权力。
吃完他独自坐了会。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整个人平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直到里间响起轻微的动静。
卧室门被推开,孟映披着睡袍同他说:“梁宗叙,我想喝果汁,不要白开水,有没有果汁?我好渴。”
像钟表被拨了下,梁宗叙回神,起身道:“有,我给你拿。”
他对她总是百依百顺,孟映冲他笑:“你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意识分辨她的话是好话还是坏话的思考已经不存在。
他想起那天她叫他帮忙开窗户,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对她就已经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