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济音后面不会参与这两个项目了。”他说。
“啊?”孟映抬头,问:“为什么?”
梁宗叙起身给她盛了碗汤。
汤汁清淡,稍微鲜甜,盛好摆到她面前,看她拿起勺子喝,梁宗叙才说:“这两个项目你带回辉映。久盛建设有新的规划,我打算让她负责两家医院的改建项目。”
“哪两家?”
“丰城的。”
久盛起家很早,有些医院建设年代十分久远,设备虽然一直在更新,但场地总是受限。
丰城那两家医院孟映有印象,听说早几年尝试改建,改到最后中间还隔了一条路,很不方便。这件事还上过新闻。
孟映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瞧她许久,梁宗叙忽然问:“好喝吗?”
“好喝。”她抬头,问:“你不喝?”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弯唇:“我喝了两碗,你没看见?”
孟映:“......”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埋怨。
但他也不至于为这个埋怨。孟映想。
低头舀了舀勺子,孟映说:“走神了可能。”
“为什么走神?”
“就是......没看见。”
“两碗都没看见?”
“............”
孟映放下勺子。
梁宗叙往后靠了靠,笑着没再说话。
他看上去确实好了,对着孟映,目光炯炯。
手肘搭在一旁的座椅靠背上,神态闲适,是往常少见的松懈,不过骨子里那种沉着冷静的气质还是一如既往。
到家一前一后进门,孟映能感觉门关上后他就跟紧了些。
车里、电梯里,他在她身边,不是闭目养神,就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深思模样。
他跟在她后面,上楼还同她聊了两句,问孟映明天是不是去辉映,又问孟映什么时候去青岛。
孟映回得乱七八糟。
他在身后离得太近,一只手总扶在她腰侧,听她说明早还是要先去一趟梁济音那,忽然间,他凑了上来,亲吻她的唇角。
他看上去也心不在焉,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之后孟映说月底去青岛,他就没再吻她。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脸颊,气息克制,呼吸全落在她的颈窝,她的发丝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面庞,孟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段楼梯还没走完,两人都侧身倚墙,面对面,脚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个垂眼,神色迟缓,一个低头靠近,他注视着她,心思晦暗。
过了会,梁宗叙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时间就比较长,要到六月,但她没说具体时间,只说要等一轮土拍结束。
她这么说,梁宗叙大体也有数,不是一周,就是一周半、两周。
他没再说话,带着她上楼。
孟映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梁宗叙说我就是在休息。
他问她难道不舒服吗,她有多舒服,他就有多爽。
孟映说不出话,落在彼此心底的心照不宣,孟映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还是很照顾她,动作也很温柔,孟映却觉得挣脱不开,但她并不抗拒,受不了的时候偏头去吻他,换来梁宗叙的变本加厉。
似乎她的行为印证了他心底的想法。
她就是不自知。
她就是年纪小。
她就是很在意自己。
是他不应该将那样一个分量极重的问题在那样一个偶然的时刻,就这么轻飘飘地扔给她——
是他自作自受。
孟映被他搂在怀里,浴缸里的水溢了一地,快要崩溃,仓促伸手,边缘坚实的瓷壁带来某种支撑,只是很快又被剧烈溢出的水弄得滑不溜手。
梁宗叙捉住她的手腕,教她在这样的姿势里懂得往后寻求支撑。
所幸上床他没再来,但也可能是孟映一沾枕头就睡熟了。
她睡得很深,几乎就是昏睡,清晨醒来天没亮,脑子里一片澄明。
她发现自己被梁宗叙抱在怀里,还是一副磕在他肩膀的睡姿,她被他搂着,趴在他的半边身体上。
她总是要去想那个被跳过的瞬间。
吃饭的时候想,做.爱的时候也想,但梁宗叙看起来并不想让她想——
他表现得太像个前额叶发展成熟的成年人,理智、客观,一点也不情绪化。
悬而未决就悬而未决,他对于这些悬而未决的事已经具备足够的忍耐与自制。
但孟映不行。
时间还很早,天都没亮,她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不断想起那个瞬间,不断想起自己的卡壳。
那个时候,梁宗叙的提问慎重到孟映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慎重的时候了。
他那样慎重,过往那些从她嘴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情情与爱爱,忽然就变得站不住脚。
——爱吗?
不知道是狼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对上他视线的一刻,她就被扯住了。
不是因为“不爱”被扯住,是她不知道如何以一种相当的感情去承认他的这份郑重。
如果他是在同她调情,那问题会简单许多,结果也会令人愉悦。
但孟映知道,不是的,那个时候的他,至少那一分钟的梁宗叙,不是在和她调情——
他这样的人,人生都是有模板的,孟映很清楚,就像孟辉,钱丽昀也给了她一份接班人的模板,他和她,人生里的每一步,都带着足够的分量。
但她觉得迟疑和不回复也不是很好。
孟映愁眉苦脸,也很沮丧。
大概是她翻来覆去的思绪太过吵闹,终于吵醒了梁宗叙。
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视线对上,那个问题就像自动链接,两个人又是心知肚明。
再度卡壳,孟映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开口:“梁宗叙......”
梁宗叙却忽然把她摁进怀里。
他轻轻拍她的后脑,像是安抚,低头埋进她的颈项,同她交颈,轻声叫她的名字:“孟映。”
怕她说,又怕她不说——
只能自己先说。
“嗯。”
“我不着急。”
“你知道吗,我不着急。”
孟映愣住。
他说:“孟映,我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53章 姐妹 你在梁宗叙
梁济音显然一早就收到了总部的事务邮件。
孟映人到的时候, 她正和梁宗叙董事办公室的秘书沟通,言语里不是很满意,觉得这样的改建项目耗时耗力, 实在没有必要交给她, 完全可以交给第三方承建。
这段时间京市大雨小雨不断, 她站在窗前,抬手拧开窗户, 哗啦的雨声一下就闯进了屋子。
孟映坐在不远处,品尝上回她津津乐道的咖啡,端着那套价值不菲的瓷器, 她忽然间也能理解梁济音。
“你觉得梁宗叙什么意思?”
挂了电话, 梁济音“嘭”的一声拧上窗,坐到孟映面前。
上回集团大会, 她能感觉梁宗叙对她是有意见的,但他那么忙的一个人,不至于记点这么些鸡毛蒜皮。
况且, 他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梁长盛,心眼也没必要那么小吧。
孟映叹了口气, 对她说:“你想, 久盛建设, 久盛两个字放前面,肯定是自己家的事情才最要紧,交给自己人也最放心。”
她很清楚这些医院, 尤其是年代越久的, 对梁宗叙来说意味着什么,久盛建设放到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他这个大家长的心头之选。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两句话,说得还真是符合梁宗叙。
梁济音微微一愣,瞧着对面一头淡金色的孟映——
有时候她觉得孟映出现在久盛,像个来实习的大学生,现在想想,还是小瞧了,她姐可是孟辉。
梁济音笑,靠上椅背打量半晌,忽然好奇:“不得了,他在家不会连这个也教你吧?”
“我又不是他下属。再说了,我还用他教?”
孟映起身,指了指桌面文件,说:“都放这里了,我要去我姐那了。”
梁济音点点头,笑道:“哦,你是你姐的跟班。”
孟映也不在意,闻言撩撩头发,拎起包就走。
路上陈松宜打来电话,说她暑期可能不回国,要跟着导师去好几个大学访学,手头还有一本导师的书要翻译。
孟映说那我找时间去看你吧,转来转去肯定很辛苦,我给你带好吃的。
陈松宜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说已经决定申请导师的博士了,这个暑假就是历练。
“难怪难怪”,孟映打着转向灯,慢慢驶进辉映大楼后面,下了地下停车场,一边道:“过年的时候看你欲言又止的,顾老师面前苦大仇深的模样,原来如此。”
“之前真没想好......但这个时候出来工作,只能干和学的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你知道的,我肯定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