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贵公子掰弯手札gb_Cesilia【完结】(24)

  苏玉点了点头。

  文隽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上次我去了朔州,倒确实有一户姓江的人家在做镖局生意,一年前一次押镖出了事,就把镖局盘了出去,举家搬离了朔州。

  “那里街坊倒是记得江家确实有个女儿,小时候身体不好,不爱出门。”

  文隽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不过先生上次不是说不用查了吗,是鹤师妹有什么问题吗?”

  苏玉向前倾身,语气严肃:“朔州不用继续查了,你现在亲自去京城,查查有哪些武将或宗世家有女儿,和江鹤的年龄与身形相仿,并且现在不在京中。”

  “先生是怀疑,鹤师妹她...”文隽像是被苏玉的话惊到了,“可是为什么呢...我们书院和京城并没有什么利益往来。”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苏玉指尖敲击着桌案,“还有,仔细查清楚,这些人中哪些和魏王有过旧怨。”

  文隽听到魏王后深呼了口气道:“好,我现在就去。”

  这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是守院的人过来传报。

  “山长,梧桐书院和江陵书院的人已经来了。”

  两家书院很早就和苏玉通过信,今日过来拜访。

  “好,请他们到容渊堂,我稍后就来。”苏玉说。

  交代完一些琐碎的杂事后,苏玉和文隽一起出了远山庭。

  刚出去没多久,就碰到容音急步往江鹤的方向走去。

  “容公子。”苏玉叫住了他。

  容因看到苏玉,走过来简单行了一礼。

  他神色焦急的问:“苏先生,小姐她怎么样了,她醒了吗?伤的重不重?”

  苏玉悄悄打量着他,昨晚没有看清,今天瞧见,才发现这个人长得极好,气质不凡,可他却唤她小姐。

  “她已经醒了,不过还很虚弱,不能多说话。”苏玉回道。

  “多谢苏先生。”容因没有再寒暄什么,转身就往前走。

  “先生?”文隽看苏玉没动,叫了他一声。

  “昂?”苏玉回过神,“咱们走吧。”

  文隽快速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

  当天送走两家书院的人时,天已经黑了。苏玉站在见山书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刚刚离去的车队,转身往西苑走去。

  他敲了敲偏房的门,发现没人应,而后直接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瞬间慌了,快步出了门。

  月亮正圆,悬在西边的山顶上,把整个书院照得青白一片。

  院中树影婆娑,凉风丝丝,他环顾了一周,视线忽然地定在最高的那处房顶。

  江鹤正一个人坐在那里,仰头瞧着天上,身边放着一瓶酒。

  苏玉转身回见山居拿了一件衣服。

  瓦片轻响,苏玉上去后把自己的氅衣披在她身上。

  那瓶空了大半的酒瓶被他挪了很远,苏玉在她身侧坐下后生气地说:“谁让你喝酒的,你还有没有常识,把医士的话都当耳旁风吗?能不能顾惜自己一点。”

  江鹤被他训得愣了一下,突如其来的责怪让她有些委屈地压了压唇角,一言不发。

  看到她的反应,苏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没控制住情绪。

  “不是...”他从前面笼紧刚刚披好的衣服,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要是想喝酒的话,等身体再好一点,好吗?”

  江鹤点点头,微风拂面,她带着些醉意。

  苏玉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这样凉,我们下去好不好?”

  江鹤没有回答他,而是瞧着天上月,良久后问出一句话:“先生,你管书院这么一大摊子事,累吗?”

  苏玉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江鹤会突然问这个。

  他犹豫了片刻,帮她裹好衣服。

  他回答道:“累吧,但一想到可以庇护那些值得教的学子,就觉得累点也没关系。”

  “那你呢,你累吗?”

  月光照在江鹤身上,显得她格外出尘,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回天上去。

  “我没有先生那么无私。”

  江鹤声音凉凉的,像是在喟叹,“我只觉得好累,真的好累。”

  听到她说累的时候,苏玉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

  “为什么这世上的人总要斗来斗去,他们不累么?”

  江鹤像是在问苏玉,又像是在问月亮。

  苏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少时,也曾觉得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多到容不下彼此,”

  “先生也曾被别人容不下过吗?”江鹤微微偏向他。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一层叠着一层,最远那处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界限。

  苏玉深呼了一口气,说:“我祖父曾是先皇帝师,一生刚正清廉,最后却被先帝猜忌,当众斩于西市。他死后我们被抄家,我父亲也被牵连入狱,险些丢了性命。”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江鹤转过头看他,看不出情绪。她没想到,他会亲口把这些苏家旧事讲给她听。

  苏玉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新皇登基,发还了一部分家产。我父亲出狱后,一生从商,再未踏入官场半步。临终前他遵祖父遗命,立下祖训。”

  他低下了头,像是在宣判自己:“苏氏后人,不得从政。”

  “我祖父生前常说一句话,为臣者,当辅君以正,安民以仁。”

  苏玉像是自嘲般冷笑了一声:“你刚刚问他们争来斗去累吗,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祖父应该是觉得累了吧,所以会在最后那么平静,像是解脱了一般。”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云后面去了,屋顶上的光暗了下来。

  江鹤突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苏玉的时候,他多此一举替她解了围。当时觉得他有病,如今看来,是因为经历过冤案,所以推己及人。

  江鹤垂下眼,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先生,你恨皇室吗?”

  她没敢看苏玉,静静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等他的回答。

  “祖父他从小待我极好,他觉得我很像他,三岁起便教我识文断字,而后数年,哪怕他再忙,也都不厌其烦亲自教导,每每我厌倦的时候,他都会带着我,去集市玩一整天。”

  江鹤抬起头看他,苏玉整个人此刻十分柔和。

  苏玉淡淡一笑:“他在我面前,从来都不是首辅,我们和寻常祖孙,别无二致。”

  “可我十岁那年——”苏玉陡然停下,沉默了很久,脸上转瞬间的笑意全无。

  江鹤有些慌忙地低下了头。

  “十岁那年,祖父被斩于西市,他们不让我看,是我偷跑去的,那天我亲眼看着他的头颅滚下来,被血水浸着,在城楼挂了三天。”

  “江鹤,我不是圣人,”苏玉望着月亮,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怎么能不恨呢。”

  江鹤眉头紧皱,苏玉整个人此刻看起来如碎了一般,苍凉而悲恸。

  她想去抱他,但却没有勇气抬头,她不知道该拿什么安慰他,仇人后代的身份吗?

  江鹤突然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很可笑,换做是自己,不去寻仇已是恩德,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苏玉不恨。

  “对不起。”

  “跟你又没有关系,”苏玉转头望向她,褪去了脸上的冰冷,弯了弯眉眼,“是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江鹤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你呢?”苏玉收起回忆,向她问道,“为什么才这么一丁点儿大,就觉得累呢?”

  “先生...我不小了。”江鹤有些无奈。

  苏玉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是有什么心事吗?”

  作者有话说:

  【互动投票】

  你觉得苏玉在门外听到哪句话时,反应最大?

  A.再等等吧,他要知道我是...

  B.睡了吗?

  C.他心中有愧,对我只是师长的责任

  D.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第20章 沧江一梦(一) 发起同居邀请

  风吹响瓦砾,她重新转了过去,面向月亮。

  江鹤的眼神落寞,沉默了许久。

  风停了下来,她的思绪飘回从前。

  她想起北境的春天,和阮州截然不同,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她站在城墙上往下看,黑压压的敌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午夜梦回时,她经常看到自己浑身到处都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冤魂成阵,向她索命。

  江鹤自小不讨皇帝喜欢,承宪帝觉得她桀骜不驯,不像个公主的样子。

  小时候她溜去找皇兄,被当时执教的武将江添发现了她的军事天赋,立请皇帝恩准参与公主教学,皇帝觉得不过是闹着玩,就由她去了。

  从此以后,江添将自己毕生所学,一招一式地教给江鹤,江鹤有时候觉得,江添更像她的父亲。

  五年前江鹤以男子身跟随出征,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那些乌恒人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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