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因腼腆一笑,心喜地点头。
两人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并肩的青丝被风吹起,落在苏玉的眸中。
他朝前迈了一步,又顿住了,落在肩头的梨花飘落在地,看着眼前人的落寞。
容因用余光往苏玉的方向看过去。
“小姐来见山书院,是为了苏先生吗?”容因下定决心后终于开口。
江鹤不解的望着他。
“我有办法,小姐要试一下吗?”容因攥紧袖中之物。
江鹤看向容因的时候余光注意到苏玉。
“别回头!”
容因叫住她,拿出在袖中攥了很久的芍药花,递在江鹤面前,他的手在发抖。
“小姐如果想让他过来,收下这个好吗?”
风在那一刻拂动赠花少年的额发,不掩他眼波脉脉。
江鹤地凝望着他,将信将疑。
江鹤想到苏玉刚刚雅集上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有些恼火。这样的苏玉还会在意自己收了别人的花吗?她想试试。
“谢谢。”
江鹤接过那束花,对容因莞尔一笑。
身旁有眼尖的少男少女看到这一幕,在一旁鹊喜的窃窃私语。
“江鹤。”
那声音有些急切。
苏玉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容因解脱般闭上双眸,带着不舍。
江鹤拿着花回过头去,看到苏玉气喘未定的站在她身边。
他逆光站着,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光。
“先生?”
苏玉从她手里抢走了那束芍药。
第22章 沧江一梦(三) 告白之后,
容因抬眼看到的, 是苏玉看向江鹤似怨还期的眼。
他退开了。
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他语带嗔切道:“诗经郑风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你知道这首诗吗?”
江鹤目光灼灼:“我不知道。”
“那你要学吗?”苏玉尾音带颤。
江鹤没有犹豫, 回答的很果断:“要学。”
苏玉眼眶发酸, 而后不容拒绝地拉着江鹤往回走。
容因定在原地,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抬头对上远处的洛惊鸿。
四月的沧江河畔,拂水飘棉。
苏玉拉着江鹤的胳膊, 把她拽到了附近渺无人影的一排梨花树下, 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江鹤由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苏玉突然转过身,把她拽进怀里紧紧抱着。那股茉莉茶香瞬间将她裹了个满怀。
江鹤愣住了:“先生?”
苏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我不问你了, 别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闷闷的,吐息洒在江鹤颈间。
江鹤心猛地一颤,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瞬间填满。
他原来已经在意自己到这种地步了吗?霁月清风的山长, 竟放下身段认一个本就不是他的错。
“我没有生你的气。”江鹤回抱住他。
苏玉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他是谁?为什么收他的芍药?”
“以前走镖的时候, 恰好碰到他被歹人劫持,我救了他,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关系。”江鹤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呢?”
“我不知道收芍药花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知道,一定只收你送的花。”江鹤哄道。
苏玉闻言把她从怀里拉起,十分纯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鹤浅浅一笑:“满意了吗?”
苏玉松开了箍着她的双手, 点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江鹤目光温柔地探寻着苏玉的神情,看他有些紧张,她自顾自的走到梨花树下的阴凉地坐下。
江鹤拂去身旁的落花:“先生不过来坐吗?”
苏玉缓步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梨花随风而落,打着旋儿落在江鹤的肩上,苏玉伸手轻轻拈起,将花瓣拢入掌心。
“先生,”江鹤的声音轻的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你不可原谅的事情,我还可以呆在书院吗?”
苏玉觉得那一刻,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她攥住了一样。
这就是她不想说的原因吗?当真不可原谅吗?
江鹤低着头,手不自觉的摆弄着落花。
苏玉偏过身,凝望着她:“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无论有多么不可原谅。”
江鹤在地上乱画的手顿住了。
良久,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好。”
她答应了。
苏玉与她对望,眼波流转,脉脉含情。他轻轻抬手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我等你。”
江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她不想留遗憾。
“先生,你过来一点。”
苏玉倾身向她,江鹤仰起头,在他右脸上快速落下一吻。
温软的唇瓣一触即分,苏玉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心跳失速中,江鹤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玉低下头快速眨着眼睛,想要消化这一吻。
江鹤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坏心眼的探头去瞧他的脸。
苏玉瞥了她一眼后,迅速错开目光,慌忙地背过身去。
江鹤勾唇一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颈间,嗅着他的味道。
“你害羞了...嘻嘻。”
苏玉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别闹了...”
江鹤微微一笑:“马球要开始了,走吗?”
“嗯。”
江鹤松开他站起身,把手递给苏玉。
一阵风吹起,梨花簌簌而落,苏玉握住江鹤的手,站了起来。
风送来他们的对话。
“你今天不许打。”
“好~”
进场之后,马球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鼓声“咚咚”地擂着,六匹骏马在场中飞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伏低身子,藤杖挥出。下一秒球穿过铜环,“当”一声脆响,红绸被带得飞扬起来。
场边的亭子里,江鹤和一众学子坐在那里观赛。
“中了!中了!”序竹激动地拽住江鹤。
见身旁人没什么反应,序竹转过来发现江鹤一直神游于外,不知在傻乐些什么。
“江鹤?”序竹歪着头看她。
“啊?什么?中了吗!”江鹤反应过来后合群地站起来鼓掌。
坐下来后,江鹤往苏玉的位置望去,他正在和那些座上宾聊着什么,很好看。
四月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暖暖的洒在金黄的土地上。天空很蓝,几片薄云飘在天上。
风吹幡动,幡下人声鼎沸,喧嚣的人群中,江鹤的心寂静无声。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场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离球门最近的那匹枣红色马猛地扬起前蹄。
紧接着它像疯了一样冲出围栏,朝着主宾的方向直直撞去。
“不好!”
尖叫声瞬间炸裂开来。
江鹤注意到那匹马的眼眶发红,但她来不及细想,即刻从亭子里翻了出去,马冲到主宾席前的瞬间,江鹤从侧面扑上去。
她右手抓住缰绳,整个人被带得腾空,那匹马疯了似地尥蹶子,想把她甩下去。
她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左手揪住鬃毛,一寸一寸地把缰绳收紧。
“吁——!”
马头被她硬生生扳向一侧。枣红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慢慢停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江鹤翻身下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转身看向主宾席。
“受惊的马已经制住了,惊扰之处,相信见山书院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主宾席里传出来。
江鹤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去。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叫住她的人,是赵叙,魏王的女婿。
江鹤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到她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然后他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赵叙,参见昭明公主殿下。”
这一声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全场死寂。
序竹坐在亭子里,嘴张着,手里的酒洒了一身。
风吹过马球场,扬起一阵细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鼓槌悬在半空,马匹低头打着响鼻,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紧接着,马场里的人如山倒般一个个跟着跪下去,全场此起彼伏着一句话。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