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苏伯庸不顾劝阻,推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风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拐杖点在积水里,每一下都溅起白色的水花。
祠堂外风雨呼啸,急雨迸溅,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待众人撑伞陆续走后,苏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祠堂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外面的雨却始终没停。
书院那边,雨停得早一些,傍晚时分雨势渐渐转小,慢慢已经不下了,江鹤躲在苏玉的房间里逗猫。
“小团子,”江鹤伸手挠着小猫的下巴,“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
江鹤轻笑了一声:“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小猫没有回应。
江鹤用胳膊撑着脑袋:“你不回答,是不是也觉得我只想着自己?”
狸奴在地上打着滚儿,像在撒娇。
江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小团子,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小猫此时突然翻过身,喵喵叫了两声后往门外走。
门槛上还留着未干的雨渍,猫踩过去,留下一串湿湿的梅花印。
“诶,你去哪?”江鹤也忙站起来,跟着它往外走。
苏玉平时不限制它的自由,有时候在外面玩野了,两三天才回来。狸奴回来后,苏玉也只是做做样子的训斥它几句,就抱它去洗澡了。
江鹤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苏玉的小猫该多好。
江鹤跳上了房顶,瓦片被雨淋过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打滑,她就这么在屋顶上一路跟着它,跑出了书院,往东边走去。
出了书院后,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屋渐渐稀了,换成了农田和荒地。田埂上的草沾着雨水,没走几步,江鹤的鞋面就湿了半截。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它,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走错方向了,我家不在这边,”江鹤边走边嚷嚷,“你就算赶我走也得找对方向吧。”
“喵~”狸奴叫了一声后,噌地爬上一棵很高的槐树,那树根扎在一个很陡的斜坡下面。
“你平时就在这儿玩吗?”江鹤仰着头问。
小猫没有再叫。
江鹤觉得无趣,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发呆,石头的表面被雨淋得湿滑,坐着不太舒服,但她懒得动。
突然,江鹤听到身后的槐树一阵哗啦乱响,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江鹤转过头,树枝上的雨水被晃落后砸在她脸上,凉凉的。她在树干上已经瞧不到狸奴了,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下面的坡很陡。
江鹤朝着下面喊:“诶!小团子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江鹤往下走,坡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一寸,她没多想,扑腾一下跳了下去。
“嘶——”
跳下去的时候江鹤正踩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崴了一下,但也不算严重。
“小团子都怪你!没事也不知道叫一声。”
江鹤看着她旁边的小猫在地上扑腾着什么东西,活蹦乱跳的。
“好了别玩了,”江鹤站起来,去抓小猫。
奈何狸奴太过灵活,江鹤逮了几下后就又被它逃脱了。
“你到底回不回去,不回去我走了?”
此话一出,江鹤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竟然对一只猫发脾气,还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江鹤?”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
作者有话说:
【本剧场由小团子(苏玉的猫,灰白相间,性别不详,但很有品味)特约撰稿】
傍晚,见山居里——
“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翻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秘书。)
“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喵喵~(翻译:京城?没去过,包吃住吗?有鱼吗?)
“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喵~(翻译:嗯?走?你去哪?他回来找不到你又要板着脸了。算了,我要出去玩了,你去不去?)
第26章 沧江一梦(七) 枕前许婚,
江鹤抬头望去, 发现苏玉正站在坡顶往下探。
她一下子雀跃起来,正想喊时又转了转眼珠,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你吗先生?”江鹤抬头问。
“是我, 我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快上来。”苏玉喊道。
“我崴到脚了!”江鹤一边揉着脚, 一边喊,“小团子摔在下面我来救它。”
虽然隔得挺远, 江鹤还是听到苏玉在笑她。
“等着。”
苏玉下来后,看到江鹤正噘着嘴坐在地上,狸奴在一旁蹦蹦跳跳。
见此场景苏玉抑不住眼底的笑意, 忍俊不禁道:“你是说, 你来救它吗?”
“笑够了没有嘛。”江鹤偏过头佯装生气。
“好了,不笑你了, ”苏玉这才止住了笑,蹲下来查看江鹤的情况,“扭到这里了吗?”
“疼, ”江鹤朝苏玉张开双臂,“你先背我上去。”
“好。”苏玉弯下身将她背起, 稳稳站起来后, 江鹤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的脖子。
“回家了, 狸奴。”苏玉朝小猫喊了一声。
只见小猫立马不玩了,喵喵叫了几声,噌的一下爬上了坡。
江鹤急眼了, 用手拍了一下苏玉的肩膀:“它怎么只听你的话, 不听我的。”
苏玉低头轻笑:“我听你的还不好吗?”
江鹤抿了抿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没再闹了。
山间晚风习习, 江鹤趴在苏玉背上往旁边瞧,像是在想些什么。
苏玉走的很慢,时不时用手臂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狸奴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花,舔一舔爪子又小跑着追上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快走到书院的时候,江鹤说自己不疼了让苏玉放她下来,他照做了。
江鹤下来后,苏玉拉住了她的手,问:“今晚去哪睡?”
江鹤愣了一下,而后弯了弯眉眼:“跟你睡。”
“那走吧。”
回到房间后,苏玉让她坐床上,他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的脱掉了她的鞋袜,低着头上药。
江鹤瞧着他,想起了他们在应县的那家客栈里,他也是这样低眉帮自己涂药。
苏玉察觉到江鹤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被发现后,江鹤有些心虚的用双手往后撑了撑,对着天花板说:“在想那家客栈里,你站在门后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苏玉垂眸一笑,没说什么。
窗外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上好药,苏玉帮她重新穿上了袜子,自己坐到了她床边一侧,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想你。”苏玉看着她说。
江鹤没想到他会回答的如此直白,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如初见般温润,但江鹤此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坐着,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清凉的,香甜的。
她看向他的唇。
“先生。”江鹤抬眸向他确认。
他倾身缓缓靠近:“别叫这个。”
“叫我的名字。”苏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慢慢低下了头。
空气忽然变得很烫,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扫到他的皮肤。
“微之。”
“嗯。”
苏玉轻轻贴上她的唇,一下一下地轻啄着,一次比一次停留得更久。
江鹤胸口微微起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褥。
苏玉的唇在她唇上流连辗转,而后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极轻地吮着。江鹤追了上来,手攀上他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苏玉闷哼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鹤却在这时候突然退开半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苏玉用一双雾蒙蒙的眼,无辜地望着她: “怎么了?”
江鹤没说话,微微一笑后,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
床板吱呀一声,苏玉呼吸一滞,被推倒后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他仰面看着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殿下...”那一声软得发腻。
他刚开口,声音就被江鹤落下的急吻吞没了,只剩喉间溢出的一声声低浅的闷哼。
他的喘息声蛊惑着江鹤,想要将他拆吃入腹。苏玉迎合着她的节奏,毫无反抗之力。
意乱情迷间,苏玉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沧溟...沧溟,”苏玉浑身一僵,慌乱的推开了她,“等...等一下...好像有人。”
江鹤愣了半秒后,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皱着眉看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