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溟握紧拳头:“神不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最好不是把我送进牢里那个,否则——”
“应该不是吧?”洛惊鸿朝隔壁看了一眼,话锋又一转,“但也不是没可能。”
“是不是,我一瞧便知。”
云沧溟起身就往外走。
“哎,”洛惊鸿连忙拉住了她,“你现在不能去。”
云沧溟被拉出后,不自觉摸了下脸上那副面具,极不情愿地转过身,重重地坐了回去。
洛惊鸿舒了一口气,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已经回京的事,你父皇知道吗?”
“不知道。”
“你是偷跑回来的?”洛惊鸿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为我愿意回来?他连发了三封密诏催我回京成婚,最后一道我接到信就动身了。”云沧溟漫不经心道,“传旨的人找不到我,且耽误着呢。”
“你疯了?要是让人知道你已经在京城——”
“我知道。”云沧溟打断她,“所以我不能露面,要是让他知道了,收了我的权不说,这间酒楼我都出不去。”
洛惊鸿朝她靠了靠身子:“你现在还能躲到我这儿,可皇帝迟早会发现你已经回来了,到那时候,你可就被动喽。”
“哎呀我知道,”云沧溟托着腮敷衍道,“我这不是已经提前跟他备过案,说有人选了吗,他让我带回去瞧瞧。”
“那人呢?在哪呢?”洛惊鸿左右顾盼,“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这不正找着的嘛。我昨天才回来,哪有那么快。”
洛惊鸿讪笑了几声:“皇帝可不会让你随便糊弄他的,我可都听说了,包括首辅家的儿子在内,全京城的世家子弟可都排着队等你呢。”
云沧溟冷笑道:“说的好听,那些人哪一个是善茬儿?嫁了他们我这辈子就别想再离开京城了,这比杀了我都难受。”
“所以说让你赶紧从这里面选一个啊,我接到你的信儿立马就给你备着了,这些可都是京城富商家的公子,看我洛家的面子,才放下身段过来给你挑的,你可别不识好歹。”
云沧溟全场扫视了一眼,这里说是雅间,不如说是个宴乐坊。中间跳舞那个,一身清透的薄纱,舞袖翻飞间身形若隐若现。
丝篁声中,也亏得最左边离她最近、穿绿衣服的那位,还能静下心挥笔弄墨。
她收回目光,用手支着脑袋,慵懒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洛惊鸿按住她的胳膊,耐着性子劝道:“他们没有官身牵制不了你,你带回去还是有周旋的余地的。”
“选选选,我选,怎么能辜负洛大小姐的好意呢,”云沧溟笑道,“那我能不能都要了啊?”
“美得你,”洛惊鸿推了她一把说道,“驸马只能有一个哦,别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啊?”云沧溟坏笑道。
洛惊鸿白她一眼,向后坐了一寸:“行了,这些你要是都看不上,我还有一个。”
洛惊鸿向身后示意了一眼,云沧溟这才注意到窗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男子大概十八九岁,模样青涩乖巧,穿着一身绯色轻衫,手里端着酒壶,看起来很安静。
洛惊鸿叫他之后,他小鹿般抬眼和云沧溟对视一眼,然后又迅速错开目光走了过来。
容因走到她身边,从容地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
“公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云沧溟没有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洛惊鸿一眼。
“你的人?”
洛惊鸿点了下头:“他叫容因,能力不错,你要是喜欢,我给他安排个体面的新身份就是。”
听到洛惊鸿的话,容因低下了头,好像有些紧张。
云沧溟旋而一笑,接过容因手中的酒后示意他坐下,调侃道:“你身边的人,怎么舍得割爱?”
“谈不上割爱,”洛惊鸿淡淡地瞥了容因一眼,“我只是送他去最合适的地方。”
云沧溟没接她的话,转而问道:“问我倒问了一通,你还没说今晚查楼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惊鸿见她岔开了话题,也没多说什么。
“你回来的前几天,京城混进了细作,五城兵马司的人跟疯了一样,到处在查。”
云沧溟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你们洛家做的可是我皇室的生意,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敢动你挽月楼?”
洛惊鸿苦笑一声:“洛家再横,也是皇城根儿下讨饭吃,哪有那么容易的。再说了,你这几年不在京城,没人给我撑腰,我可不是得处处装孙子,赔笑脸?”
“得得得,”云沧溟斜睨她一眼,“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呢。”
洛惊鸿懒得跟她掰扯,又看了一眼容因,他在一旁神情有些落寞。
“容因是我在京城用的最顺手的探子,”洛惊鸿转而又提起他,“你就算不喜欢,成婚之后跟在身边也算个帮手。你不说,谁知道他是干嘛的。”
“听着倒是不错,”云沧溟淡淡笑了笑,转身面向他,“既然如此,容公子,我现在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容因站了起来,恭敬道:“小姐请说,容因必不负所托。”
“没什么大事,”云沧溟轻笑一声,“想请你去帮我看看,隔壁那个人穿的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
容因和洛惊鸿对视一眼后,应声答道:“是。”
他走后,洛惊鸿一脸狐疑地拉住她:“怎么?你对隔壁的人感兴趣?”
云沧溟不置可否。
“别开玩笑了,”洛惊鸿讪笑了一声,“你明知道,谁都可以,但苏家不行。”
云沧溟往隔壁看了看,眉眼暗沉。
“所以他最好不是。”
只过了一会儿,容因便回来了。
云沧溟向洛惊鸿调侃道:“能力确实不错。”
容因站定后,云沧溟身体向前一倾。
“说。”
他缓缓开口:“那人穿苍绿色直裰,模样清隽,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云沧溟闻言,俯身摇了摇头,笑出了声。
“真的是啊?”洛惊鸿一脸不可置信。
云沧溟把玩着手里的酒盅:“如果非要找个人交差,不如找个有挑战性的。”
洛惊鸿面露担忧:“你可想好了,不出两个月,你父皇必定知道你回来了。他又是苏家的人,你们...你别忘了苏相浔当初是怎么死的...他怎么肯?”
“玩玩嘛。”云沧溟饶有兴味地看着隔壁。
“还有,别忘了帮我安排个身份,两个月,足够了。”
洛惊鸿有些无奈地看向容因,叹了口气道:“遵您的命——”
作者有话说:
云沧溟:姐要玩就玩高端局!
(容因乖巧递酒壶.jpg)
第3章 见山书院(一) 杀猪盘第一步:打入内……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是开学的好日子。
阮州地处祁岭以南,气候湿润,见山书院坐落于此。
此时书院门前宽阔的石板路上,队伍已经排了半条街,云沧溟夹在人群中,和周围的人一样一身青衫竹冠,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女学生。
“江鹤!谁叫江鹤?”书院门前负责登记的小生梗着脖子喊了好几遍。
云沧溟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这名字是临时起的,她还没听惯。
“我!我!我!”江鹤快步跑到登记的书案前,赔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书院太好看了只顾着欣赏,一时没留意。”
对方并没有抬头看她,语气倒也平和,“下次听好了,这么多人排队呢。”
云沧溟应着声,余光却已越过登记小生的肩膀,扫向书院深处。
她要找的人,应该已经在了。
登记完后,江鹤刚把一只脚跨进书院门槛,就听到身后吵吵嚷嚷的。
她转过身,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他身后跟着个和学子们穿着一样衣服的少年,正往书院走来。
看他的官服应是阮州知府,裴义。
正瞧着,江鹤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茶香。
一个人的残影从她身旁掠过。
是他。
苏玉迎了上去,把一干人等挡在书院门外,站定后微微欠身。
“知府大人驾临,苏某有失远迎。”
裴义伸手向后招呼了一下,落在队伍后的少年被人推到前面。
“山长客气了,见山书院名满天下,本官在开学之日叨扰,实属无奈。”裴义瞪了一眼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把他拉到身前斥道,“裴宣,还不快见过山长。”
那少年在他爹面前不敢造次,有模有样的行了礼。
苏玉没有应答。
“山长啊,这就是我先前在信中提到的,我那不成器的犬子,本官见山长迟迟没有回信,想来是书院事务繁忙,今日只好亲自登门,还望山长不要见怪。”
裴义面中带笑容,摆出来一副和苏玉私交很好的样子。